涧底树影斑驳,光影一半落在方觉浅脸上,一半隐入暗处。她眉眼间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惧,可谈及山川地利之时,眼神又会透出一份不属于寻常斥候的通透远见。
霍去病阅人无数,帐下猛士、降虏、谋士见得极多,却从未见过像方涧这样的人。
心底的怀疑分毫未消。此人来路不明,手握异宝,句句说辞都留有余地,身上疑团一重叠着一重。可与此同时,一股浓重的好奇,也在心底悄然滋长。
他很想撬开这层伪装,看一看这少年究竟见过怎样的天地。
可想到巫蛊可能会产生祸国乱象,此奇物的预言又干系全军生死,此时绝不能交还对方手中。
霍去病把手机收回革囊,收紧绳结,指尖一点点捋好系带,转手,便重新系回自己腰侧。
“将军!”
方觉浅下意识上前半步,话音出口,才惊觉自己失了分寸,又硬生生顿住脚步。心脏重重往下坠,指尖微微发凉。那是她唯一和故土牵连的东西,如今彻底脱离掌控。
霍去病捕捉到她这一瞬失态。他看在眼里,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垂眸系紧革囊,再抬眼时,那双眸子沉沉地锁着她。
“你很看重它。”他的眼神紧盯着方觉浅的反应
方觉浅喉头滚动,她不敢坦白这个东西对她有多重要,只能勉强敛去神色:“此器物干系重大,属下只是怕它落入旁人手里,生出无端祸乱。”
霍去病淡淡勾了一下唇角,那笑意很浅,辨不出信或是不信。
“你觉得,吾是旁人?”他朝她逼近了一步。
“吾自然晓得它的分量。”此时两人之间距离已缩得极近,他身上所携的沙土气息,方觉浅此时清晰可闻,她不由的产生一股紧张感,只能低头垂眸来回避。
“东西由吾保管,最为稳妥。往后若需用它探查敌情,吾自会传你前来,由你亲手唤醒。”霍去病看着方觉浅瑟缩的模样,往后退了两步。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牢牢落在她脸上,像是想要从她细微神色里,抠出被掩藏的真相。
“方涧,吾不杀能人。你若真心为大汉效命,这器物从何而来,吾可以不问。可你心里若是藏着别的事——”
话没有说完,余下的半截,尽数沉在那双漆黑眼眸里,带着武将不言自明的威慑。
方觉浅后背泛起一层薄凉。
手机就在他腰间。只要霍去病一时好奇胡乱按动,误滑相册、短视频,两千年的秘密便会轰然败露。她的性命,全系于对方无意的指尖。
“属下绝无二心。”她压下纷乱心绪,躬身应答。
就在此时,涧口传来亲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涧中凝滞的气氛。
“将军!哨骑急报!匈奴小股游骑出没东侧山谷,大约千余人!”
霍去病神色一瞬收敛所有对奇物的思索,武将的杀伐决断瞬间覆上眉眼。
“千余游骑?来得正好。”
他转身大步朝涧外走去,玄色披风扫过满地碎石。
“传令赵破奴,领五百骑迂回谷后,断其退路。余下亲卫,随吾正面冲击!速去!”
一道道军令飞快传扬出去,营盘之外,顿时响起战马嘶鸣,甲胄铿锵碰撞之声。
方觉浅紧随其后走出山涧,抬眼望向幽深的焉支山谷,她此后又能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