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汉军士卒翻身上马,长矛如林,旌旗漫卷,朝着焉支山的方向,浩荡开拔。
马蹄碾过戈壁碎石,大军向西行进数十里。
朔风卷着细沙,扑打在甲胄之上,簌簌作响。方觉浅混在亲卫队列之中随行,肩头箭伤随着马身每一次颠簸,钝痛阵阵钻骨。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中军。
那只装着手机的革囊,还牢牢系在霍去病的腰间。
方觉浅心口始终悬得老高,那是她与现代唯一的联系,也可能是她回家唯一的出口,一旦那些不属于大汉的图景被窥见,她百口莫辩。可物件不在自己手上,祸福吉凶,全凭运气。
行军大半日,焉支山层叠的群山轮廓终于铺展在天际。山谷沟壑纵横,荒石与灌木交错,正是匈奴游骑潜藏的绝佳去处。
霍去病勒住战马。
“全军停驻休息。”
军令层层向下传去。大队汉军就地安下临时营盘,亲卫四下散开,把守山道各处,隔绝普通兵卒靠近。赵破奴按剑立在山涧入口,神色凝重,目光来回扫过山林,提防匈奴哨探潜藏窥视。
这处山涧林木蔽日,乱石林立。涧底,只剩霍去病与方觉浅二人。
山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霍去病解下腰间革囊,将那台漆黑的手机取出来,递到方觉浅掌心。外壳被皮囊焐得温热,握住的一瞬间,方觉浅指节下意识收紧。
“将它唤醒。”霍去病立于两步之外,目光沉沉,“我要焉支山的河谷、泉涧、可伏兵的隘口。只取行军能用的讯息。”
方觉浅屏息,拇指按向电源键,这个手机现在和犯了精神病一样,她也不确定,她开机跳出来的会是什么东西,其他软件没有wifi连接暂且不怕,她心底不住祷告,千万不要跳转到相册。
屏幕嗡的一声亮起,冷白微光,在幽暗涧底格外醒目。
万幸,这次跳屏切转停留在的地图界面。后世测绘的地形图徐徐铺开,群山、河谷、溪涧一一浮现。只是图上标注的地名,全是大汉闻所未闻的名号。
霍去病上前半步,俯身凝神细看。大汉军中的羊皮舆图,全靠哨骑跋涉探查手绘,粗陋且多谬误。可眼前方寸屏幕之中,山河脉络清清楚楚,何处有峡谷,何处藏水源,一目了然。
少年将军眼底掠过真切的震动,却并无惶惑。他指尖悬在屏幕上空,不敢贸然触碰,唯恐损毁这件可以探知山川的器物。
“此图何其详尽。”他低声自语,“只是这些地名,闻所未闻。”
方觉浅飞快斟酌说辞,半分不提后世,只含糊遮掩:“此物自有一套勘看山河的法子,名字并非当世所用。将军只需参照山川走向便可,不必在意上面的文字。”
霍去病没有继续穷追猛打,目光仍旧落于屏幕,顺着山谷推演布防:“这条峡谷狭隘,最适合设伏;那片水草丰茂,极适合匈奴人马屯驻。”
一人看图,一人凭着脑中史书记忆,低声辨析此地地形。山涧密闭不通风,机身闷在革囊久了温度飙升,手机过热,屏幕边角跳出来红色过热告警弹窗,画面接连闪烁抖动。
方觉浅心里一紧。
不是电量告竭,是机器发烫过载。
她忘了,苹果手机最是娇贵,过热就会触发警报。
果然,屏幕猛地黑了一瞬。但稍顷,微光又重新亮起,弹窗消散,地图还在。
器物怕闷怕热。”方觉浅立刻找说辞,“密闭包裹久了,便会这般异动,并非彻底耗竭。待降温之后,依旧可以再用。”
霍去病看着方才忽明忽暗的屏幕,眸色沉沉。
方才这份地图实实在在帮他理清焉支山多处地利,价值无可估量。可这器物处处诡秘:唯独方觉浅可以点亮,怕闷怕热,所载文字名号怪异,来历扑朔迷离。
他抬眼望向身前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