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宁衣衫多处磨破,裤脚沾满泥污,脸色苍白憔悴,眼底布满浓重血丝,看得出这些时日受尽颠簸惊吓。一旁的林杨也好不到哪里去,手臂缠着简陋的布条,应当是泥石流逃亡途中受了伤,面容疲惫,却在看见沈清砚的时候,露出劫后余生的笑意。
“清砚,原来你也活着。”林杨声音沙哑,“泥石流冲散队伍之后,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熟人了。”
沈清砚心口翻涌着悲喜,挣开季知珩揽在腰上的手臂,几步便要上前。
腕间银镯随着动作,撞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这一声响动,落进苏曼宁耳中。
她目光下意识往下一瞥,恰好看见沈清砚手腕上那只纹样繁复的苗家银镯。
女子脸上劫后重逢的喜悦,僵了一瞬。
她不懂岭疆寨的习俗,可满屋寨民方才那阵哗然,还有方才季知珩当众牵住沈清砚手腕的模样,让她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站在沈清砚身后的季知珩,将苏曼宁那一闪而过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属于“季淮辞”的清冷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屋外的阳光从门框倾泻而入,分割出明暗界限。
重逢的欢喜摆在明处,看不见的暗流,已经悄然涌动。
屋内余下四人,旧友相逢,绝境偶遇,满心皆是百感交集。
寨中族人识得季知珩身份,带着几分敬畏。见他们是旧识相聚,在季知珩一句淡淡苗语示意下,纷纷躬身退去,不多时便尽数离场,掩上木门,将满室喧嚣隔绝在外,只留四人独处屋内。
沉寂落定,劫后余生的委屈与惶恐,终于尽数绷不住。
苏曼宁眼眶通红,鼻尖酸涩,连日隐忍的泪水终于决堤,无声顺着脸颊滑落,声音细碎哽咽:“我们……我们真的以为再也出不去了,差点就要交代在那片深山峡谷里了。”
连日绝境求生的煎熬、饥饿、恐惧与绝望,压得她近乎崩溃,此刻遇见熟人,所有坚强轰然崩塌。
一旁的林杨面色惨白憔悴,唇色干裂,右腿不便屈伸,裤管隐约可见陈旧伤痕,气色虚弱至极,却依旧强撑着沉稳,缓缓开口,娓娓道来两人的绝境遭遇。
“我是被剧痛疼醒的。”
彼时泥石流轰然崩塌,乱石奔涌,尘土漫天,天昏地暗。他仓皇躲闪之间,被滚落的碎石砸中右腿,剧痛刺骨,昏死过去。再度睁眼时,周遭已是陌生幽深的峡谷,乱石遍地,草木荒芜,满目荒凉死寂。
剧痛缠骨,浑身酸软无力,他勉强撑着残破的身躯起身,遥遥看见不远处昏迷倒地的苏曼宁。
他咬牙强忍腿伤剧痛,爬过去唤醒了昏迷的少女。
两人皆是茫然无措,身陷绝境,无人可依。听闻山野溪流必有生机、有人烟,便相互搀扶着,顺着峡谷深处的溪流一路前行。
峡谷幽深无边,前路漫漫无尽,两人不知走了多久,从白昼走到黑夜,又从黑夜熬到天明。
深山荒谷杳无人迹,没有屋舍,没有道路,更没有人烟。
前路漫漫,希望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腹中饥饿难耐,无粮无水,只能采摘山间酸涩野果充饥,俯身饮用冰冷溪水续命,靠着最后一丝求生执念苦苦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