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看着他,沉默。
灯光映着李棠的脸,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像春天的风。可刚才那番话,条理分明,层层递进,哪里像个只会种花养草的闲散王爷?
裴执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也许还远远不够。
第二天早朝。
裴执站在文臣班列的最前面,面色如常,官服穿得一丝不苟,乌纱帽端端正正。看不出任何异样。
钱宏出列,手持笏板,朗声念完弹劾奏章。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字字清晰,把“结党营私”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裴执身上。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暗担忧,有人冷眼旁观。
裴执等他念完,才出列。
“陛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臣请都察院彻查此事。”
皇帝坐在龙椅上,眯起眼。
“彻查?”
“是。”裴执躬身,“钱大人所参之事,臣问心无愧。但既有人疑,臣不敢自辩。请都察院逐条核查,臣与户部上下全力配合。任何人、任何账目、任何来往,都可查。”
朝堂上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裴执继续说:“臣另有一请。”
“说。”
“近来朝中弹劾之风盛行,臣斗胆请陛下下旨,将御史台近三个月的弹劾奏章一并核查。若有实据者,严惩不贷;若查无实据者,亦当给被参者一个清白。如此,朝堂方能正本清源,不至沦为党争之器。”
这番话说完,朝堂上彻底安静了。
钱宏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裴执会来这一手。一般的应对,要么是自辩,要么是反击,要么是求情。可裴执什么都没做,只是要求查——而且是连御史台自己一起查。
这不是防守,这是把战场扩大了。
皇帝沉默。
久到裴执的后背微微出汗,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垂手而立,姿态恭谨。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准。”皇帝终于开口,“着都察院彻查,三日内回报。”
裴执躬身:“谢陛下。”
他退回班列时,余光扫了钱宏一眼。钱宏的脸色已经灰了,握着笏板的手在发抖。
三日后,都察院回报。
裴执结党之事,查无实据。户部所用之人,皆循正常吏部铨选,无违规之处。倒是御史台近三个月的弹劾奏章里,有七份查无实据,其中三份出自钱宏之手。一份参翰林院侍读孙怀瑾“行为不检”,查无实据;一份参都察院佥都御史刘伯年“贪墨”,查无实据;一份参吏部员外郎周子安“结交内侍”,查无实据。
三份折子,三个靶子,全是裴执的人。
皇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早朝上淡淡说了一句:“御史乃朝廷耳目,当秉公持正,不可沦为党争之器。”
钱宏当场跪下请罪。
裴执站在班列里,面无表情。
散朝后,几个与他交好的官员过来道贺,裴执一一应付了几句,便回了户部。
值房里,他关上门,独自坐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