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只有眼睛亮亮的。
“裴执。”他说。
“嗯?”
“你平时……生病都是自己扛的吗?”
裴执没答。
李棠等了等,没等到答案,也不追问。他很轻地嘴角一挑,说:“以后不用了。”
他关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裴执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动。
屋里的灯光昏黄,映着空荡荡的碗和杯子。空气里还残留着药的苦味和粥的米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竟不觉得难闻。
他想起李棠刚才说的那句话。
“以后不用了。”
裴执闭上眼。
他的手已经不抖了。但心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小心翼翼地发颤。
夜深了。
裴执烧退了又起,反反复复。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梦见小时候的事,漏风的屋子,冷硬的床板,他一个人裹着被子发抖,没有人来。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门板在响,像是有人在敲。他缩在被子里,浑身滚烫,却冷得发抖。他想叫人,但嗓子发不出声音。
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近,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裴执,醒醒。”
他睁开眼,看见李棠坐在床边,手里拧着一块湿帕子,正往他额头上敷。
“又烧了。”李棠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困意,但手上动作很稳,“帕子凉一凉,会舒服些。”
裴执看着他。
李棠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他大概一直没怎么睡。
“你……”裴执的声音沙哑,“不用守着。”
“我不守着,谁守着?”李棠反问,语气理所当然。
裴执没答话。
李棠把帕子翻了一面,凉的那面贴上他的额头。帕子凉丝丝的,带着井水的清冽。
“你小时候发烧,也是一个人扛过来的?”李棠问。
裴执闭着眼,没答。
“我小时候发烧,我娘会守着我。”李棠轻声说,“他会给我唱曲儿,唱得不好听,跑调跑得厉害,但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他的声音压着,像在自言自语。
“后来我娘走了,我就自己扛了。跟你一样。”
裴执睁开眼,看着他。
灯光下,李棠的脸很柔和。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所以我懂。”李棠说,“一个人扛过来的人,不习惯被人照顾。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