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没答。
“前朝皇室远支,一个闲散郡王,却偏偏住在京城,不肯回封地。”李棠笑了笑,“在你眼里,我从一开始就是个隐患。”
“不是。”裴执说。
李棠等着他往下说。
裴执沉默了片刻,道:“一开始是。”
“那后来呢?”
裴执没接这个话。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棠。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正在西沉,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最近少出门。”他说,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冷硬,“有人在盯着你。”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好。”李棠说。
裴执转过身,看着他。
李棠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半明半暗。
他应了,很轻,像在应承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裴执看见了。
他的眼神暗了暗。
那不是害怕,不是委屈,甚至不是失望。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终于确认了某件早就知道的事,确认的那一刻,心里还是沉了沉。
李棠明白。
他明白自己是什么处境。他明白自己被关在尚书府里,名义上是软禁,实际上也是保护。他明白外面有人在觊觎他的身份,有人想拿他做文章,有人想拿他当棋子。
他也明白,裴执不让他出门,是为了他好。
但他还是暗了暗。
因为“不让他出门”这件事本身,就是在提醒他,他不是自由的。
从来都不是。
裴执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
这个动作让李棠一愣。裴执蹲着的时候,视线与他齐平,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窗外最后一点晚霞的光。
“等这件事过去。”裴执说。
李棠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好。”他说。
裴执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他走了两步,又。他想回头看看李棠,但最终还是没有。
他怕自己回头看了,就走不了了。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李棠的声音:
“裴执。”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晚饭想吃什么?”李棠问,“我让厨房给你留了莲子羹,你最近上火,喝点清淡的。”
裴执的肩膀一僵。
他想起今天在朝堂上看到的一切,皇帝的咳嗽,赵文渊的折子,崔鸿意味深长的笑,还有那封密报上寥寥几行字。
这些事,他一件都不能告诉李棠。
不是不信任,是不想让他担心。
“嗯。”他说,声音有些涩。
他推开门,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