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来,开始看公文。
看了几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瓶花。
又看了几行,又飘过去。
他皱了皱眉,将目光强行拉回公文上。
李棠是在傍晚时分来的。
他端着一壶新煮的安神茶,推门进来,正要说话,视线落在了案头的花瓶上。
他一怔。
然后笑了。
那种笑不是客套的,是从眼睛里透出来的,带着一点惊喜,一点意外,还有一点不确定的东西。
“大人,”他走过去,低头闻了闻那枝棠梨花,“这花是哪来的?”
裴执的目光还在公文上。
“路上看见的。”
“哦。”李棠应了一声,又闻了闻,“很香。大人喜欢棠梨花?”
“谈不上喜欢。”
“那为什么买?”
裴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这花好吗?”
李棠怔了怔。
他想起来了——那天他种树苗的时候,说过“棠梨花是白色的,一簇一簇的,很素净”。
裴执记住了。
李棠低下头,看着那瓶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大人有心了。”他轻声说。
裴执没有接话,继续看公文。
但他的耳尖,红了红。
从那以后,买花成了一件固定的事。
每隔几日,裴执从衙门回来,手里就会多一枝棠梨花。
他开始看花摊了。以前走路不低头的人,现在会往路边扫一眼。白色的花。看到了,脚步就慢一点。
有时候是在朱雀大街买的,有时候是在别的街巷。他从不固定在同一个摊位买,像是怕被人摸出规律。
但他买的花,永远是棠梨花。
李棠收到花,从不多问。
他会将花接过来,找一只瓶子插好,放在裴执的案头。
有时候花枝有些歪,他会仔细调整一下,直到看起来顺眼了才放手。有时候花瓣上沾了露水,他会用指尖轻轻弹掉。
有一次,李棠将花插好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忽然说了一句:“大人,这花放在案头,看公文的时候眼睛能舒服些。”
裴执正在写字,头也没抬。
“嗯。”
“白色配青瓷,最好看。”
“嗯。”
“大人若喜欢,我明日去花市看看,有没有别的品种。”
“不必。”裴执,“棠梨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