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他说。
裴执抬头。
李棠看着他,目光很温和,唇角带着一点弧度。
“大人这么硬,配点柔软的花才好。”
说完,他笑了笑,走了。
门关上后,裴执坐在书房里,一动不动。
“大人这么硬,配点柔软的花才好。”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硬,说的是他。
柔软的花,说的是棠梨。
配点柔软的花才好……
裴执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杆。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种……感觉。
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一种被理解的感觉。
一种……温暖的感觉。
裴执放下笔,靠进椅子里,闭上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见李棠时的情景。大理寺的牢房里,那个人盘腿坐着看《齐民要术》,气定神闲,从容不迫。
那时他以为那是一个无用的纨绔。
现在他知道,那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要温暖得多。
***
第二天,李棠种花。
他一早就开始忙活。先把前一天翻好的土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土质松软、排水良好。他开始挖坑,每个坑的大小和深度都不一样,海棠的坑深一些,梨花的坑浅一些,桂花的坑宽一些。
“每种花的根系不一样,”他一边挖一边对老仆说,“坑的大小要配合根系,太大了土会塌,太小了根伸不开。”
老仆蹲在旁边看,频频点头。
“王爷懂得真多。”
“不算多。”李棠笑了笑,“种花这件事,说到底就是耐心。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你不对它好,它就枯萎。很简单的道理。”
他,“人也是一样的。你对一个人好,他会记得。你对一个人不好,他也会记得。只不过花会直接告诉你,人不会。”
老仆听着,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又觉得这话里有话。他看了看李棠的脸,那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看不出任何苦涩。
但老仆知道,一个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一定经历过什么。
他开始种第一棵海棠。
先把花苗放进坑里,理顺根系,一捧一捧地填土。填一层,压一压,再填一层,再压一压。最后浇上水,让土沉实。
整个过程,他做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他的手攥紧了土里翻动,轻轻地,柔柔的,像在抚摸一个孩子。
老仆站在一旁看,看得入了迷。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种花种得这么认真。每一铲土,每一滴水,都像是经过了精心的计算。
种完海棠,他退后两步,看着那棵花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