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老仆要了一把铲子、一个水桶、一包花肥。老仆请示了阿贵,阿贵请示了裴执,裴执说“随他”。
于是李棠在偏院的东南角开始挖土。
那个位置他挑了很久。先是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又蹲下来摸了摸土,最后走到东南角,用铲子试了试土质。
“这里好。”他自言自语,“向阳,排水也好。土是沙壤土,透气,适合棠梨。”
老仆站在一旁看他挖土,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在裴府做了二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客人,达官贵人、文人墨客、江湖豪杰。但从来没见过被软禁了还高高兴兴挖土种花的。
“王爷……需要老奴帮忙吗?”
“不用不用。”李棠笑着摆手,“种花这种事,要自己来才有意思。别人种的,那是别人的花。自己种的,才是自己的。”
他挖了一个上午,挖出一个两尺见方的坑。他把花肥拌进土里,浇了水,又把土翻了一遍。
整个过程,他做得很认真,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裴执那天没去衙门,他留在书房里处理公文。但他一直在听阿贵的汇报。
“李公子今天在院子里种花,种了一上午。”
“种了什么?”
“一棵树苗。具体是什么树,属下不认识。”
裴执的笔。
“树苗?”
“是。今天早上有个花农送来的,说是李公子托老仆买的。”
裴执放下笔,想了想。
“去查一下,那棵是什么树。”
“是。”
阿贵走了,裴执继续写公文。但他写了半天,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挠。
不是警惕。警惕他很熟悉,那是一种冰冷的、绷紧的感觉。
不是好奇。好奇他也熟悉,那是一种想要挖到底的冲动。
这两种感觉他都有过,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感觉更轻,更软,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
第三天,李棠开始整理偏院的房间。
他把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把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把桌椅擦得干干净净。他开始整理房间里仅有的一些东西,几本书,一套茶具,一盏油灯。
他把书按大小排好,放在桌上。茶具洗干净,摆在窗台上。油灯擦亮,放在床头。
整个房间焕然一新。
老仆来送饭时,惊讶得说不出话。
“王爷,您这是……”
“住的地方嘛,总要收拾收拾。”李棠笑着说,“麻烦您帮我找几本账册来,最好是户部的旧账。”
老仆愣住了:“账……账册?”
“对。”李棠点头,“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看账册打发时间。”
老仆又去请示了阿贵,阿贵又去请示了裴执。
裴执这次沉默。
“让他看。”最后他说,“把去年的旧账搬几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