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他进了茶水间,婉拒了任何茶饮,撕开了一块小面包。
赵总开门见山。
“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怕是多一天都不愿意在公司多待吧。”
虞迟夜体面地摇头。
“如果没有治影,我也不会那么快独当一面。”
如果能专心研发,不考虑那些弯弯绕绕、勾心斗角,就像她入职的第一年,即使加班也很有劲头。
只是时间越长,公司规模越扩大,环境与人的关系越错综,她愈发不能理解现代社会人类可以把“提出问题—解决问题”的简单链条,变成到处是闭环的复杂锁链网。
赵总笑眯眯地问她:“如果陈总不在,你会考虑不离职吗?李董那边听说是别的项目还是什么投资出了问题,现在没空管他呢。”
虞迟夜愣了一下,苦笑:“也不全是……他的问题。”
董事会上她已经能察觉到高层泾渭分明的立场,只要大环境不变,无论陈裘的位置上坐着谁,她想做的项目永远都可能因为资源争夺而牺牲。
“你今天的要求董事会基本上都可以满足。”赵总听见意料之内的回答,直白地说,“下午可以去办离职,你准备一下交接材料——我猜你休假的这段时间都准备好了。”
虞迟夜喜出望外,又试探地问:“但是呢?”
对方很欣赏她的上道,压低了声音:“小虞总那边……我美言几句,中秋我带赵炳回南城登门拜访。”
虞迟夜眨眨眼。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停职被取消,还这么快召开了复盘会。看来赵总是其中帮她说服董事会的主力军。
看来,除了母亲放弃投资,连哥哥也出手了?
她颔首应下,浅笑说道:“这还真是兜了个圈,入职和离职都给您添麻烦了。”
赵总依旧和蔼地笑着:“哪里,当初你救过小炳一命的事情,我们一大家子都记得,举手之劳而已,你有想法和本事,治影现在这样子啊……想也知道留不住你。”
虞迟夜摆摆手,“你们都太夸张了,我只是用了一次海姆立克急救法而已,找不到位置好像还把他肋骨顶疼了。”
那时候他们三人凑在一起做科技社团的小组作业,赵炳扭头吃零食吃得急切,狼吞虎咽地噎住了,还是言啸率先发现了他的异常,虞迟夜当机立断按住他的肚脐和胸骨猛猛冲击。
她不知道那几十秒里赵炳经历了什么,简直把她当成了再造父母,他那位金发碧眼的女友听说这件事,直呼要让她当他们孩子的教母。
“不管怎么说,你在治影确实受了委屈,但……”
虞迟夜心领神会。
“一码归一码,我和公司的恩怨,和您和赵家都无关,不会因此就怪您的。”
赵家是法律世家,赵总由法转商,和母亲哥哥都不在一个行业,没有竞争关系,和赵家打好关系是锦上添花。
他有所顾虑,大概也是怕哥哥和妈妈会连坐。
“今天会上我也提过,我做了一套整改方案,关于数据标注,数据集质量监控相关的建议,虽然并没有被陈总采纳,但您需要的话我都发给您——如果用得上的话。”
她的价值与其流给别人,还不如卖赵总一个人情。
有了她的这些话,赵总慢慢放下心来,和她简单寒暄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公司。
虞迟夜没想到自己的lastday来得如此快,返回公司第一天就顺利谈判成功,喜提离职批准。
任菡收到高层内部讨论后的消息,在厕所看到她,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她用手肘怼了怼她:“早就该用上你的人脉了,哪轮得到陈总嚣张那么久。”
虞迟夜没有接话,低头看着水流从手中流过。
以她对赵总的了解,他还做不到给陈裘的靠山多少压力。
一方面是陈裘这次太急功近利,且过于愚蠢挑衅,事故暴露出了许多公司流程和程序上的问题,无法轻易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