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几斤重的小东西弄得手忙脚乱、满头是汗。
裴君淮难免头痛,但他不想把婴孩交给别人照顾。
这是他的孩子,是裴嫣拿命换来的孩子。他不能替裴嫣承受生育之苦,理应承担起孩子的养育之责。
“爹爹今夜不睡了,陪着你好不好?”
储君抱起婴孩走到桌案前,摊开奏折,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批折子。
北境虽然平定了,可善后的事还有许多,抚恤伤亡,安置流民,每一件事都要他来定夺。
裴君淮每阅览一页字,便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孩子,伸手轻轻拍着,哄他慢慢入睡。
婴孩的小脸贴着他胸膛,呼吸轻轻的,时不时抽泣一声,在梦里也十分委屈。
一双小手还抓着裴君淮的衣襟,抓得紧紧的,睡着了也不肯松开。
部将守在一旁,心底很是感慨。
他跟着太子殿下这么多年,见识多了储君于朝堂上杀伐果断的模样,却从未见过殿下对着婴孩露出这般温柔的一面,简直判若两人。
“殿下,”部将轻声提醒,“臣让人把小殿下抱去给乳母照顾吧。殿下操劳政务,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亲自照看新生婴儿,实在是太过辛苦。”
“不必,孤不辛苦。”
裴君淮垂眸望着怀中熟睡的孩子:“孤做得再好,也比不上他娘亲万分之一。裴嫣怀胎未能足月,熬过了那么多苦楚把他生下来,又把他养到这么大。孤不过是抱他一会儿,喂孩子一碗粥,给他换了身衣裳,谈何辛苦。”
婴孩窝在父亲怀中安静地睡着,模样可怜,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裴君淮低头轻轻亲了一下小家伙的脸颊,望着襁褓中的孩子,也跟着红了眼眶:
“裴嫣为孩子受的那些苦,孤这辈子都还不完。”
——————
裴嫣也很想念孩子。
她整夜睡不着,一旦闭上眼眸,便能看见婴孩伏在怀中委屈哭泣。
她不在身边,孩子饿了能吃饱么?还会闹觉不肯乖乖入睡么?也不知外婆她们能否平安抵达青州。
这些担忧日夜啃噬着裴嫣的心。
裴嫣心焦得难受,她不能把命丢在这里,她得活着回去见到她的孩子。
裴嫣再度焦急地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倾听外面的动静。
说话声模模糊糊的听不清,看守应当不在门前。
裴嫣心里有了判断,她回到窗边寻找出路。
窗子被木板钉死了,只能看见细长的缝隙。
裴嫣顺着缝隙往外观察,外面是一个院子,墙角堆着一些杂物,周遭无人看守。
窗间钉子钉得很深,木头也很厚,以她微弱的力气根本掰不开。
裴嫣不想坐以待毙,她心中牵挂着孩子,急欲回到孩子身边。
她扯下床单撕开,缠在窗框的横木上,用力往下拉扯,勒得手心生疼也不肯停。
裴嫣手上磨出了血,染得布条鲜红。她不觉得疼,只觉心里高兴,忍不住想哭。
最底端那根横木扯得松散,她抽出横木,窗板上出现了一道狭窄的空隙,足够自己清瘦的身子钻出去。
裴嫣逼着自己保持冷静,她没有急着出去,转而把横木放回原位,从外面看不出异样。
不能让巡查的看守发觉异常,她得等,等天黑的时候行动。
夜晚巡逻的脚步声比白日少了许多。
裴嫣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轻手轻脚靠近窗边,取下那根松散的横木,从狭窄的缝隙往外钻。
窗框卡住肩膀,木刺刮蹭肌肤划开血痕,她强忍疼痛不让自己出声,艰难钻出窗缝。
这座院落比她想象的复杂,前面包围着重重高墙,后面还有一进院子,院落正门有守卫持刀把手,若被发觉怕是死路一条。
裴嫣慌得腿脚发软,颤抖着扶住墙壁往外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