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淮目光微微一凝,心里蓦地涌上一股沉重的不安。
“殿下,”副将上前一步,抱拳行礼,“京中来信,暗卫亲自快马加鞭送来的,说是要紧的事。”
暗卫跪下行礼,从怀里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
裴君淮接过信,摆了摆手。
副将会意,带着暗卫退了出去。
裴君淮静静凝望着手里的信,心跳莫名失控,快得难以冷静。
从离京到现在,他一直和京城保持着联系。东宫那边每隔几日便有消息传来,说裴嫣安好,胎儿也安好,她在邠州养着胎,一切都顺利。
那些信裴君淮亲眼看过无数遍,每看一封,心里便安定一分,想着裴嫣在邠州好好的,他便能安心待在北境打仗。
可这一回,是暗卫亲自送来的。
暗卫轻易不动,动,便是有大事发生。
裴君淮的手微微颤动,迟疑着撕开了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有两页。
他先看第一页,信上说,京城周边几个州府接连出现动乱,有人蓄意纵火,制造恐慌,意图动摇人心。
留在中原的暗探已经探查清楚,那些人是冲着京城去的,是想趁太子殿下不在的时候生事,搅乱局势。
裴君淮皱起眉,离京之前,那些被他用雷霆手段压下去的暗涌,终究还是贼心不死。
“乱臣贼子,其罪当诛。”
太子冷声斥了一句,心里更多的是担忧。京城周边乱起来,波及百姓如何是好,还有,此番动乱是否会吓着裴嫣?她还怀着孩子,月份即将临盆生产,受不得惊吓。
裴君淮继续往下看,护卫在信里说,他们已经决定护着公主转移去青州。青州地势偏僻,山多路险,又有他的旧部驻守,比邠州安全许多。等太子殿下平定北境归来,再去青州接回公主便是。
这个安排,和裴君淮当初设想的差不多。他离京前就交待过,一旦有事,便往青州撤。那里是他精心挑选的地方,易守难攻,又有可靠的人守着,裴嫣待在那里,他可以安心。
裴君淮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的字很少。
寥寥几行,写得也很匆忙,不像第一页那样工整细致,倒像是仓促之间添上去的。
可这几行字,却让裴君淮如遭雷劈,瞬间僵住了。
“公主于邠州城外早产,胎位不正,产程艰难。幸得民妇相助,母子平安。小殿下早产,体弱,至今未闻哭声。公主安好,请殿下勿念。”
裴君淮的目光僵硬地定在那一行字上。
裴嫣早产,胎位不正,产程艰难……
这几个词,字字像钉子一样狠狠钉进裴君淮的心里。
裴君淮盯着慌乱仓促的字迹,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裴嫣早产了,还未足月便突然诞下了孩子。
他算过日子,明明还有将近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她本该安安稳稳地待在东宫里,太医日日把脉,稳婆随时待命,由宫人精心照顾着,平平安安地生下他们的孩子。
可皇妹却在这等危急的时候,提前生产了。
她身边只有素夫人,没有太医,没有稳婆,在那种混乱的时候,在那种简陋的地方,独自承受着这些。
难产疼痛难忍,几同酷刑,信上几行字如锋利的刀子扎在裴君淮心上。
皇妹受不得苦,受伤时疼得掉眼泪,孕吐时难受得什么都吃不下,他哄着喂几口粥她便红了眼眶。孕期夜里睡不着时,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生怕给裴君淮添麻烦。
裴嫣这般柔弱,是如何熬过那一场艰难的生产的?
她那么怕疼的人,是怎么忍下来的?她疼的时候,有没有人握着她的手给予安慰?她害怕的时候,有没有人抱住她?
裴嫣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裴嫣身边。
皇妹疼的时候,他不在。她怕的时候,他也不在。
裴君淮的手颤抖着攥紧了那封信,攥得信纸都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