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尔脖颈的伤口已被治疗的七七八八,只余下难捱的痒痛和短暂的白痕。
卷得最起劲的尾翼在被亲吻后,顺着往上缠的动作一僵,光滑锋利的致命杀器褪去尖锐,在亲吻下如同猫闻到猫薄荷般快速软化,冒出无害的绒绒倒影。
虫族是崇尚暴力和基因的种族。
掠夺,不择手段以达到所求,一直是塞西尔所受到的教育。他生于荆棘与狼群之中,自然也学会了如何在瞬息撕开敌人的喉骨,如何用甜蜜的谎言诱导政敌割开自己的咽喉。
可没虫教过他,抚摸和亲吻。
他感受着灵魂的平静舒缓,回溯自己的半生。发现唯一算有所涉猎的相关记忆居然是在高塔的约会基础课程。
高塔的教养官穿着华丽的服饰,他们都是没有翅翼的亚雌,却无一例外在自己的每件上衣后用最高等的丝线绣出家族所属的翅翼。
这种丝线出自诺亚,一种已经陨落的星系,因为在光下可以折射出光雾的质感而颇受雄虫喜爱。
只有身在高塔的B级以上的阁下们才能使用,而教养官背后的那一小片布料不过是雄虫们随手的赏赐罢了。
“听着,阁下们不喜欢突然的亲近。”他趾高气昂握着教棍,时不时用力抽击在某位军雌身上,引来一阵怒视,教养官得意洋洋高昂起头,“尤其是军雌,你们对自己的身份要有自知之明,我知道在战场上各位都被称呼一声长官,但在阁下们眼中,你们只是低劣糟糕且具有威胁性的约会对象而已。”
他看上去态度极其恶劣,教养官们都希望自己指导的雌虫能获得阁下的青睐,但他很不幸,抽到了来指导这些粗笨的军雌。
“要谦卑,直到你已低贱到尘埃里,而眼前的阁下是你唯一的星辰。”教养官展示鞠躬,唇角的笑容却透着莫名的恶意,“不可直视阁下的双眼,尤其是某些自视甚高的特殊种族。靠幻觉带来的感情只会使阁下变得愤怒和冷酷,这会使你受到更多不必要的伤痕。”
塞西尔垂下眼眸。
“要无害,一旦有阁下对你表现出欲望,你必须得献上自己,就像献上清晨采摘被拔去花刺的玫瑰。”教养官在室内缓缓踱步,“抚摸代表你已被认可,但不允许有其他任何动作,哪怕是阁下正在鞭罚你。请想象自己是一樽静止的水晶瓶。而亲吻,则是默认打开精神海的意思。”
寥寥数语,将两性之间的一切总结完毕。
真无趣,塞西尔想。
没虫愿意像只被剥了壳的软脚虾一样跪在床上,只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精神梳理。
抚摸和亲吻似乎只是武器充能完成亮起的指示灯,或是允许士兵开始互相搏击的军令。
没虫会觉得,或者说塞西尔完全不觉得,亲吻可以作为奖励。
没虫会用如此软弱的方式教育虫崽,奖励?那是什么?
他从虫蛋里爬出来就只知道不停的向上攀爬,只有努力才可能被认可,而无能的不被认可的雌虫,是不被允许活下来的。
可当这个古怪的词从顾衍的嘴里吐出的那一刻,塞西尔居然神奇的领会了陌生词汇的含义。
因为顾衍是笑着说出这个词的。
雄虫总是很少笑,神情淡淡,这种与生俱来的冷淡使得他看起来很难被把控,塞西尔不断地试探,在费心讨好时得到厌恶,在孤身一虫时却又获得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