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眼前这只雄虫,他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他在害怕。
顾衍感觉到了怀中身体的紧绷,没有停下梳理。
对方的灵台紧紧闭合着。他轻抬眼帘,眼前人紧闭着眼,那抹水漾般的绿消失在细密的银睫后。
对方的精神海比他想象的更破碎,像一面被反复击碎又用胶水粘合的镜子,每一道裂痕都在渗出鲜血。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锋利的边缘,将一缕缕神识注入裂缝之中,将灵台打理的莹润闪闪。
绿眸在海中沉浮,渐渐失去了焦距,像被搅乱的湖水。塞西尔在烈火中拼命想保持清醒,想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可精神暴动后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他一寸一寸拖入黑暗。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顾衍那双漆黑的眼睛。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却莫名让人想起前夜降在树梢的新雪。
塞西尔在不安中陷入了沉睡。
顾衍的手臂依然环着他。他低头看着怀中这张失去意识的脸,银白长发散落在灰岩上,像一匹被揉皱的绸缎。对方的呼吸很轻,带着血腥味和某种他说不清的气息,拂过他的胸口。
情蛊还在隐隐发烫,可妖已经晕过去了。
寒风四起,周围一片荒芜,血的气息仍在风中摇曳。
顾衍淡淡扫过挨在自己身旁缩成一团的银发妖族,灵台已平静下来,但身上的多处伤口仍在往外渗血。他观察一会没看到有愈合的趋势,困惑地眨眨眼。与人族不同,妖族生来强健,受了伤多是自行恢复,很少有需要借助外物的。
是灵气太少了所以无法恢复吗?
他从乾坤袋中掏出一块灵石,瞥了眼扁扁的袋子,眼神黯下去。
被追杀两年,他积攒的灵药都没了,就连灵石也只剩下这一小块。此界灵气如此匮乏,还是节省些吧。
他将灵石削成两半,看了看对方的伤势默默捡了那颗更大的,双手结印落下聚灵阵,又掏出一件外衣盖到塞西尔身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还没等他入定,一道爆雷乍起,阴云滚滚,他警觉的睁开眼。不好,他的雷劫来了。
他立刻起身向远方掠去,将雷云引离。
阴云从四面八方而来,层层叠叠,天空骤然变色。云腹里闷雷滚动,一声追着一声,电光流窜,忽明忽暗,像条雷龙在里头翻涌。狂风大作,贴着地卷起灰砂,呜呜地叫。
顾衍十三岁就捱过筑基的三重雷劫,那次他在床上躺了半年,生生不得动弹,只能日日用玉笺看剑招。现在云势如此声势,怎么也该是九重起步。
他下意识摸向腰侧,摸了个空,他苦笑一声,将周身仅剩的灵力尽数拢向心脉。顾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整个人已敛到极致。
天地静了一瞬。
雷来了。
细细的一线,从云底蜿蜒下来,半途先散了一截,像是被什么拦了一下,剩下的落在他肩头,噼啪一声轻响,麻了一麻,不像雷劫,倒像被谁用指节敲了一下。
顾衍呆住了,维持着拢气的姿势站了半晌。头顶的阴云飞快散去,散得比聚时还快,像是被一脚踹走了。风停了,天上干干净净,仿佛方才那场阵仗是他眼花。
他的九重雷。
……就这么完了?
一道机械音响起,“执行者选中,数据传输中。”
“查找到异世闯入者,已拦截跨界雷劫,世界意识已绑定您的灵魂,请您配合系统执行拯救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