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蛊发作的引子就是最好的药,眼下附近荒无人烟,除了眼前这只妖再无其他生灵,再加上他刚刚救了对方一命,于情于理,对方都应该还他一个因果。
塞西尔半跪在血污的碎岩间,一双巨大的翅翼无力垂着,翼尖犹在打颤。水色漫上碧眼,盯着逼近的顾衍,浑身潮红,只在齿缝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气音,像警告,又像求饶。
顾衍几乎是立刻移开视线,又生生转回来,仿佛不愿落了下风,冷着脸盯着他自己磨蹭,他捏着塞西尔的下巴往上抬,直到对方碧色的眼眸能够直视自己,“想不想我帮你?”
塞西尔碧色的眼眸瞬间盈满了一汪水泊,不住的用脸蹭着顾衍的手,混着呜咽,即使顾衍用手指抚摸他颈间的伤口也不反抗。
“算了,”顾衍捏着他的头晃了晃,轻唤:“过来,再近些。”
这是一只很懂如何惑人的妖。
他虽不懂妖族情毒的具体解法,但师门典籍记载,以神识疏导对方灵台,可平息其神魂动荡。
真是冤孽。
塞西尔只觉腰侧一紧。那只冰凉的手扣住了他的腰,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下意识想挣脱,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在流失,喉中不剩一点空气只剩干涩的气音。
他感觉到一抹极轻的柔软。
顾衍微微仰起头,苍白的唇在塞西尔沾满血污的额头上停了一瞬。那是一个毫无情欲的触碰,不带任何狎昵,像雨落于叶片,垂落、融入。
额头离灵台最近。从这里疏导神魂,事半功倍。
塞西尔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黑发黑瞳,年幼稚嫩,此时为了贴近自己,正以一个跪坐的姿势俯身亲吻自己,塞西尔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他在做什么?
冰冷的气息从额头涌入,像一柄薄如蝉翼的玉刀,精准地切入了风暴中心。塞西尔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住,那些原本疯狂冲撞的精神碎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一归位。
痛苦在减轻。
可不安却在加剧。
塞西尔的脑中炸开一片混乱。一个精神力如此强大的雄虫,一个强大到能用精神力斩杀异种的雄虫,此刻正抱着他,吻着他的额头,用精神力帮他梳理暴动中的精神海?
这不合理。
雌虫从小被教导温顺服从,在侍奉时要懂得示弱,雄虫并不喜欢比自己强大的雌虫,更偏爱柔美的亚雌,哪个雌虫为了侍寝不是把自己从头到尾打理干净才敢邀宠,更不要说他现在浑身血迹,说不定翅翼上还有沾有刚刚斩杀的异兽粘液。
塞西尔往后退,却对上了那双微睁的黑眸,雄虫垂下眼眸,细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又凑近他的伤口,鼻息落在脖颈,带来细密的痒意,微凉的湿意混着疼痛溢出伤口,是带着轻吻的一个咬。
他嗓音极冷,像是恼了他的退后,带着不可抗拒的意味,“安静些,放松。”
雄虫从不会主动触碰军雌,更不会在对方精神暴动时靠近,那无异于在火山口跳舞。
除非……除非对方已经不清醒了。
“阁下……”塞西尔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极轻的、近乎呜咽的喘息。
他记得自己的战友新婚后的模样。对方自从战后基因等级一落千丈,从A滑坡到C,被议会高等家族的幼雄算计,成了对方的雌侍。这还是他和其他军雌的统一上诉争取的结果,否则库伦家的幼雄多半只会给雌奴的身份。
新婚后,对方的翅翼就被摘除了一半,再没有自由飞行的能力。
对方甚至美名其曰仁慈,说起码还留下了一半。
雄虫的任何安抚都需要千百倍的利益来交换。帝国的雄虫只会用信息素控制他们,用精神力鞭挞他们,把他们当成抒发暴力的工具。如果有足够的利益,梳理后尚可保留喘息的尊严,如果没有,那么雌虫能付出的只有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