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在颤抖,彻底陷入精神暴乱。
空气中的不明香气肆意舒展,甜腻粘稠,将人浸入蜜罐般窒息,仿佛口鼻都已被捂上,却还执着的萦绕,仿佛要人将最鲜活的心脏奉上才肯满意。
顾衍猛地睁开了眼,身下一片柔软,他利落起身。白衣沾了血,顺着衣摆滴到脚下的红土,他目光落到塞西尔残损的翅翼上,缓缓后退拉开距离。
对方极具威势,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刀。可顾衍却在那瞬间感到一丝更淡的气息,似乎是从对方身上溢出的近乎崩溃的紊乱波动。
濒死的妖族吗?
顾衍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修习无情道数百年,从未接触过男女之事,可师门典籍中确有记载:某些妖族在濒死之际会散发求偶气息,若是踏入这温柔乡,很快就会被采补成一具枯骨。
妖半跪在血泊里,一手撑着地,肩背却仍旧挺直,从颈侧到腰绷出一条柔韧的弧度。血顺着银发滴下,他也没有低头。狼狈成这样,那喘息的身条竟还是好看的。
顾衍目光落回那对翅翼上。方才罡风中骇人的杀器,此刻软软地垂在血水里,薄得透光,银白混着淡紫,随着翼尖的颤,那点紫便在光里一漾一漾。他看着,那对翅翼往里收了收,没收拢,倒像是被他的目光烫到不愿叫他看见似的。
那样薄的一片,带着薄茧的手若是按上去,是会挣扎,还是会颤得更厉害?
不对,香气有问题。
他猛然闭眼屏息,晚了一步。
香气无孔不入,丝丝缕缕,往他胸腔里钻,带来前所未有的痒意。顾衍垂在身侧的手屈起指节,飞快掐静心诀。
那双碧眼仿佛还印在他眼前,缓缓渗泪,凌厉眉眼更添红晕,湿香袭面,让人想起初生的柳枝,软而柔滑,细细一缕就缠上衣角。
香气无孔不入,顾衍枯竭的丹田阵阵发烫,喉咙发干,痛意如火灼烧,在身体中横冲直撞。
此生第一次尝到情欲的折磨,杀意先于占有触发。
果然是惑人弑杀的妖族。对方是看自己如今伤势不轻,想采补他吗?
杀还是逃?
他屏息凝出剑气,可一提气,丹田剔骨般地疼,他压下痛哼,两指并起虚悬在妖的咽喉,凝不出半分锋芒。
“嗡——”妖似听到了他的低哼,睁着蒙雾的双眼看向他,艰难挪到他身旁,一头软发贴近他的手细细贴蹭,喉中溢出温柔的哼鸣,对一线之隔的杀意置若罔闻。
温热的躯体凑近了顾衍,他手中的剑诀不偏不倚正对塞西尔的脖颈,他低头对上那双碧色的竖瞳。
那双碧眼溢满血丝,疯狂挣扎,顾衍注意到他的呼吸很急,古怪的碎语伴随口中的水液不断滴下。
“不想死就退下,”顾衍忍着喘息呵斥,剑锋下血液滴落,塞西尔的瞳孔缓缓放大,猛地抓住眼前唯一的利器,往自己身上捅去。
“碰!”巨力下顾衍身体前倾,剑直直刺入塞西尔的脖颈,血液喷溅,顾衍猛地收剑,死死盯着塞西尔的伤口,只差一点,对方就会自刎在自己剑下。
空气中血腥混着那股甜味,塞西尔缩成一团,血已将身上的军服染成血色,顾衍静静看了眼,转身欲走。
不像要害人,倒像是中情毒了。
风带着低语传来,“快走,阁下快逃……”
顾衍一怔,缓缓眯起眼。都濒死了,还让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快逃?这妖真有够奇怪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方才那一剑未刺中要害,塞西尔面目狰狞,瞳孔已缩成一线,妖性在他身上更显复杂,他死死撕扯着自己残损的翅翼,那双绿眸死死地盯着顾衍,口中却没再发出一丝声音。
丹田深处,什么东西轻轻一颤。
顾衍停下脚步,闭上眼内视体内那颗米粒大小的蛊虫,不可置信的确定,他的情蛊动了?怎么可能?
顾衍皱眉,很快做出了判断。
他想走,也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