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掉进他的眼眶,宛如眼泪一般滑出眼角。
余稚眠抱着骨灰坛回家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失了魂一样。
她在房间里整理南景的遗物时,拉开了一个抽屉,在看到里面是什么时,余稚眠愣住了。
抽屉里全是皱巴巴的纸巾,最上面的那一张写了一行字。
“不要再让她流泪了。”
皱巴巴的纸巾全是给她擦眼泪时南景偷偷藏起来的,之前被余稚眠不小心看到了一次,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笑着说:“你还把这用过的纸放在口袋里,直接扔了不就行了吗?”
南景只是揉了揉她的头,找了个理由解释:“这里没垃圾桶,所以就先兜着等会再扔。”
这一兜,就兜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扔。
余稚眠看着那张写有她所熟悉的字迹,像是再也忍不住,喘了口气,又接着用力的抓了把头发。
南俞然在整理爸爸的衣服,陡然看见余稚眠失控的样子吓得赶紧放下手里的事跑过去抱住了她。
余稚眠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这眼泪就像是外面的雨天,淅淅沥沥的下的没停。
南俞然抽了一张纸,轻轻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余稚眠抽噎了一下,手抖着继续收拾着南景的东西。
这次没有人会随时接着她的情绪了,也没人会随时从兜里拿出张纸,为的就是怕她哭的时候,没纸抹眼泪。
南俞然并没有看到那张纸条,只看到了一抽屉皱巴巴的纸巾。
他想起来了,之前他去喊南景吃晚饭的时候看到过他把一张揉皱了的纸重新平摊开,然后放进去。
他那时候还疑惑的问:“爸爸,你要这些没用了的纸干嘛啊?”
南景把抽屉关好,轻声笑着说:“爸爸收集这些纸自有它的用处。”
“有什么用啊?”
“你年纪还太小,长大了,遇见重要的人就会明白了。”
南俞然那时候只有六七岁,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说了句:“我最重要的人不是爸爸妈妈还有妹妹吗?”
南景笑了,他揉了揉儿子充满疑惑的小小脑袋,牵着他的手离开房间去吃饭:“家人自然重要,但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南俞然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对了,刚刚你看到的不要告诉妈妈,不然她会哭的。”
哭?只是把一张纸放在抽屉里,为什么要哭?
南俞然不懂大人的世界,只知道让妈妈哭的事他不能做,所以他就答应了南景。
余稚眠这几天魔怔似的,一直抱着南景的骨灰坛,人走到哪,骨灰坛就被抱到哪,像抱着个宝贝似的,吃饭抱着,走路抱着,睡觉也抱着。
有一次,她抱着骨灰坛枯坐了一天一夜,嘀嘀咕咕的像是在和坛子里的骨灰讲着什么,时不时还笑了几下。
南俞然做好了饭菜,朝坐在沙发上抱着骨灰坛的余稚眠轻声走过去,轻轻推了她一下:“妈妈,吃饭了。”
余稚眠愣了好久,怔怔的看向了南俞然,恍然般的道:“哦……对,还要吃饭,不吃饭的话……又该被他念叨了……”
南俞然被余稚眠的这句话给刺痛了一下,自从南景离开后,常常一个人抱着骨灰坛自言自语。
嘴里的饭菜如同嚼蜡,南俞然刚把一口饭给艰难咽下,就听余稚眠说:“怎么不多吃点?”
南俞然握着筷子的手一抖:“我在吃啊,我吃的很多了。”
为了证明,他忍着胃里的抗拒,用筷子把他塞进嘴里,甚至嚼都没嚼就往下咽,期间差点噎住,他也只是用汤把食道给顺通,没去倒水喝。
直到最后一口菜汤吞进肚子里,余稚眠才收回视线,抱着骨灰坛回了房间。
等了有半个小时左右,南俞然冲到卫生间抱着马桶一阵狂吐。
胃里一抽一抽的疼,疼得全身神经质的发抖。
用水冲去了嘴里的苦涩,南俞然扶着墙发呆似的靠了会,眼睛看着虚空上的某一点,不断放大又缩小。
就这么过了几年,南俞然16了,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人也消瘦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