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走廊很长,两边是牢房的铁门,一间一间,数不清。他刚走出来的那间在倒数第三间,铁门关着,小窗透着一点暗光。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走。
他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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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里。
裴长安坐在黑暗中。
天彻底黑了。窗外没有月光,只有灰色的天。他看不见墙壁,看不见窗台,看不见小米,看不见自己的手。黑暗是实心的,像是一块黑色的布蒙在眼睛上,什么缝隙都没有。
他坐着,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呼吸声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楚,一下一下,不快不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心跳的声音混在呼吸声里,分不清哪个是心跳哪个是呼吸。
沈知白走了。
"你怎么了?"
"不知道。"
他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想。
不知道。
不知道。
沈知白说"不知道"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他没听过的东西。不是冷淡,不是敷衍,不是不耐烦。是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往下看了一眼,然后退回来,但心跳还没有平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风从口子里灌进去,呜呜地响。
他不知道沈知白在怕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他刚才想叫住沈知白,想说一句话。那句话到了嘴边,他没有说出来。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句话在嘴边停住,然后沉下去了,沉到喉咙的深处,卡在那里。
话到嘴边的是——
你不用为我难过。
但他不确定沈知白在为他难过。也许沈知白只是累了。也许太医院真的出了什么事。也许沈知白只是不想跟一个要死的人走太近。
他不确定。
黑暗里,他听见窗台上有声响。
麻雀。
麻雀没有飞走。它蹲在窗台上,缩着身子,脑袋埋在翅膀里。它今天傍晚来过,没吃到小米,飞走了,但没有飞远。天黑了,它又回来了。它的爪子抓在石头上,发出很轻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幅度很小地敲桌面。
窗台上沈知白刚才撒的一小把小米。
麻雀从翅膀里探出头,歪了歪,跳了两步,跳到小米旁边。它啄了一粒,吞下去,又啄了一粒。
裴长安看不见,但他听得见。
小米被啄的声音很轻,发出细碎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之间停一下,停的时间不长,大概两个呼吸。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听麻雀吃小米。
麻雀吃了一会儿,不啄了。可能是吃饱了,也可能是在休息。窗台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麻雀扑棱了一下翅膀,跳了两下,又安静了。
它没有飞走。
它蹲在窗台上,缩着身子,脑袋埋在翅膀里,准备过夜。
裴长安听着麻雀的呼吸——如果麻雀有呼吸的话。他看不见麻雀,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在黑暗里,在窗台上,在小米旁边。
他闭着眼,听着。
窗外的风停了。
秋天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