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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第2页)

他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怎么告诉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我不想让你死。

他不知道怎么把这句话说出口。说了又怎样?什么都不能改变。

他只是不想让裴长安死。这个念头像一颗钉子,钉在他的胸口,每呼吸一次就往里钻一点。他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钉进去的,也不知道怎么拔出来。

他冷淡了三天,试着把它按下去,按不住。他写了两遍当归,糊弄不了自己。他在值房里坐了一整夜,睡了一觉醒来,还是想回去看一眼。

他回来了。

他站在牢房里,看着裴长安,说了一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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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安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沈知白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手还插在袖子里,袖子里那张废方贴着他的手腕。他能感觉到纸张的边角硌着他的皮肤,纸已经被他攥得又软又皱了。他的脉搏顶着纸张的边角,一下一下,比平时快。

牢房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黄昏过去了,天要黑了。窗户外面的天从橙色变成灰色,再变成深灰色,最后变成黑色。光的变化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回头看的时候,已经暗了很多。窗台上小米的颜色从黄色变成暗黄色,再变成灰色,最后看不见了。

沈知白怕黑。

他从小就怕。小时候睡觉必须点灯,他娘给他点了一盏小油灯,搁在床头,他看着那点光才能睡着。长大了改了一些,但天黑的时候还是会不舒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怕黑,也许是因为黑暗里看不见东西,看不见东西就意味着不确定,不确定就意味着危险。

现在天要黑了,他站在一间牢房里,面前是一个要死的人。

他没有觉得危险。

害怕。但不是怕黑的那种怕。是另一种怕,他说不出来,只知道它在胸口的位置,跟那颗钉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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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走了。"沈知白说。

他弯腰,拎起药箱。药箱的皮带被他的手心捂热了,拎起来的时候皮带晃了晃。

走到门口的时候,裴长安在身后叫他。

"沈知白。"

他停下来。

裴长安以前不叫他的名字。以前叫"沈太医",或者什么都不叫,直接说话。今天叫了他的名字。三个字,沈知白。声音比平时轻一点,但很清楚。

"怎么了?"沈知白没回头。

"你…………"

裴长安没有说下去。

沈知白等了一会儿。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吹得窗台上的小米粒滚了两颗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敲了一下桌面。风里带着秋天的气味,干的,凉的,有一点草木枯萎的味道。

"我什么?"沈知白问。

裴长安没有回答。

沈知白转过身来。裴长安还是坐在墙角,但他的手从膝盖上放下来了,垂在身体两侧。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口。他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更黑了,黑得深的,远的,里面有光,但那光很远,像是隔了几里路。

"没事。"裴长安说,"你回去吧。天黑了。"

沈知白看着他。

他知道裴长安想说什么。他不知道裴长安到底要说什么,但他知道那句话没有说出口。就像他自己有很多话没有说出口一样。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嗯。"他说。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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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灯亮了。狱卒点了挂在墙上的油灯,灯光昏黄,照在沈知白的脸上。灯光里有灰尘在飘,跟牢房里的一样,很慢很慢的,飘了很久。灯焰在空气里摇晃,影子在墙壁上晃来晃去。

他走得不快。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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