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濮把李夙送回了那间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家具旧旧的,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李夙坐在床上,环顾四周,没说话。
苏濮站在门口,不肯走。“阿夙,我留下来陪你。”
“不用。”李夙的声音很轻,“苏濮哥,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苏濮不知道的是,房间里,李夙慢慢坐起来,从床头柜里翻出一盒头孢。那是她之前生病时买的,没吃完。他又看到桌上有一瓶白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剩的,还剩大半瓶。他把头孢一粒一粒抠出来,放在手心里,看着那些白色的小药片。
然后他把它们全部放进嘴里,端起酒瓶,灌了一大口。酒液混着药片咽下去,喉咙火辣辣地疼,可他感觉不到了。他感觉不到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身体不疼了,心不疼了。他站起来,走到浴室,躺进浴缸里。
水龙头开着,凉水一点一点漫过他的身体。他闭上眼睛。耳边很安静,安静得像那个夏天的傍晚,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炊烟袅袅,饭菜香飘过来。
那时候他还小,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苦,等着他去吃。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有些人,再也回不来了。
苏濮在外面站了多久,他不知道。等到他觉得不对、推开门的时候,浴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水声。
“阿夙?”他敲了敲门,没有人应。“阿夙!”他用力撞开门,看到李夙躺在浴缸里,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胸口。他闭着眼睛,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苏濮疯了,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抱在怀里。“阿夙!阿夙!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李夙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看到苏濮的脸,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淡得像要化开。
“苏濮哥……你怎么又哭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别哭了……”
苏濮抱着他,浑身发抖。“阿夙,你别说话,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李夙的声音越来越轻,“来不及了……”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苏濮的脸,“苏濮哥……谢谢你……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苏濮的眼泪砸在他脸上。
“我这一辈子……没什么福气……”李夙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有你这个哥哥……我觉得……挺好的……”
苏濮哭得说不出话。
李夙看着他,忽然叫了他一声。“苏濮哥。”
“嗯?”苏濮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李夙说,“我知道你喜欢我。”
苏濮愣住了。
李夙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但他还是努力看着苏濮。“我也喜欢你……不是那种喜欢……但我也喜欢你……你是我最好最好的哥哥……”
苏濮哭着摇头。“别说了,你别说了……”
“我想说。”李夙笑了,“我怕……以后没机会说了……”
苏濮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肩上。他做了这辈子最勇敢的一件事。他抬起头,吻了李夙。
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花瓣上。李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苏濮结束了那个吻,看着李夙闭着眼睛的脸,那么好看,那么安静。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他一直带着的小刀,没有犹豫,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血涌出来,和浴缸里的水混在一起,慢慢化开,像一朵一朵红色的花。他躺进浴缸里,躺在李夙身边,伸出手,握住李夙的手。十指相扣。
李夙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看着他。苏濮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淡得像要化开。“阿夙,我来陪你了。”
李夙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苏濮哥……你傻不傻……”
苏濮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他的手,闭上眼睛。浴缸里的水越来越红。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李夙知道,苏濮是真的爱他。爱到愿意为他死。他看着苏濮的脸,那张苍白的、好看的、总是对他笑的脸,忽然觉得不冷了。有苏濮陪着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他闭上眼睛。一滴眼泪滑下来,落在两个人的手上。
“阿夙,我们在一起了。”
浴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水滴落下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像心跳,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什么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