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继续往前走。
直到顾家的家族聚会。
顾家的聚会,一年两次。老爷子定的规矩,不管多忙,都得来。
顾明渊本不想带李夙去。那种场合,人杂口杂,他不想让李夙受委屈。
但李夙说想去。
“我想认识你的家人。”他认真地看着顾明渊,“虽然……虽然他们可能不一定喜欢我,但我想去。”
顾明渊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去了不许乱跑。”
“嗯!”
“跟紧我。”
“好!”
“不管谁说什么,别往心里去。”
李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吧。”
顾明渊看着他那个傻乎乎的笑,忽然有点后悔。
但已经来不及了。
顾家的老宅在城西,占地近百亩,是民国时期传下来的老宅子,历经三代人修缮扩建,如今已是A市有名的豪门府邸。
车驶入大门,李夙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正门是五间三启的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顾府”二字匾额,据说是前朝某位大学士的手笔。门前立着两尊汉白玉石狮,高逾丈许,威严庄重,狮子脚下踩着的绣球纹路清晰可见,历经百年风雨依然栩栩如生。
进门是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两侧遍植百年银杏,此时正值深秋,金黄的叶片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甬道尽头是一座三进的大宅,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旧式家族的底蕴与气派。
“顾明渊……”李夙小声叫他,声音都有点抖,“你家……这么大啊?”
顾明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跟紧我。”
李夙用力点头,紧紧攥着他的手。
穿过垂花门,绕过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占地数亩的湖面静静铺开,湖心建着一座六角亭,有曲桥相连。湖边的水榭里,已经坐满了人。
“那是湖心亭。”顾明渊随口介绍,“老爷子夏天喜欢在那儿乘凉。”
李夙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从小在小县城长大,见过最气派的房子是县政府的办公楼,六层高,贴白瓷砖。他从来没想过,有人可以住在这样的地方。
顾明渊握紧他的手,带着他穿过曲桥,走进水榭。
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李夙一进去,就感受到了各种目光——打量的、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
他下意识往顾明渊身边靠了靠。
顾明渊面不改色,带着他一一叫人。
“二叔,二婶。”
“三叔,三婶。”
“小姑。”
每叫一个人,李夙就跟着点头问好。
直到走到角落里那个人面前。
顾福苗。
他斜倚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青花瓷的茶盏,脸上挂着那副永远看不透的笑。今天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式长衫,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学者——如果忽略他眼底那抹阴鸷的光。
“明渊来了。”他笑着开口,目光落在李夙身上,慢慢打量了一遍,然后笑了,“哟,还带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