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夙放下手机,继续盯着天花板傻笑。
他不知道的是,城市的另一头,无边的黑暗正将苏濮彻底吞噬。
手机屏幕的亮光在漆黑的卧室里缓缓熄灭,不留一丝光亮。
苏濮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卧室里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光,密不透风的黑暗裹着他,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就那样睁着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浓得化不开的黑,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很久,很久。
那个敷衍的笑脸,是他打出来的。
那句云淡风轻的“我知道了”,是他打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他的心脏,鲜血淋漓,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可此刻躺在这里,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只觉得胸腔里堵着一块千斤巨石,沉得让他窒息,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想起李夙发来的那个“嗯”,简单一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劈碎了他心底最后一点隐秘的奢望。
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他翻了个身,枕头冰凉一片,却早已被泪水浸透,湿冷的触感贴着脸,刺骨的凉。
他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时候流下来的,就像不知道,心底的疼是什么时候漫成汪洋的。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向客厅,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腿上绑着千斤重担,每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的霜,冷得刺骨。
他走到玄关,颤抖着手拉开抽屉,那个白色的药瓶静静躺在里面,瓶身已经空了大半。
他倒出一颗白色药片,没有喝水,就那样干咽下去,苦涩的药味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苦得他眉头紧锁,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疼。
又倒出一颗。
说明书上清晰写着,一天一次,一次一粒。
他吃了两颗。
无所谓了。
活着,都无所谓了。
他挪到沙发边坐下,伸手从茶几底下摸出烟盒,十二钗,他抽了很多年,薄荷的凉,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短暂的清醒。
抽出一根,点燃,微弱的火星在黑暗里亮起,薄荷凉烟的味道裹着尼古丁,冲进鼻腔,冲进肺里,带来一阵细微的灼痛,却让混沌的大脑短暂清醒了一瞬。
他靠在冰冷的沙发上,望着窗外灯火璀璨的城市,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为他而亮。
那么多欢笑,那么多相拥,那么多圆满。
只有他,孤身一人,被遗弃在无边的黑暗里。
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从十二岁那年夏天,被全世界抛弃开始,他就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
烟卷慢慢燃尽,他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缸里早已堆着七八个烟头,都是这几日熬到崩溃的证明。
又点燃一根。
药效慢慢蔓延开来,胸腔里那块压了无数日夜的巨石,没有消失,只是渐渐麻木,疼得没那么尖锐了,却更添绝望的空洞。
他又吸了一口,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空洞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