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从嫩绿转为深翠,又渐渐染上秋色。
半年时光,足够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李夙盯着电脑屏幕上最后一行判决书,指尖轻轻发颤。那行字清晰得刺眼: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赢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向椅背,紧绷了整整三个月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
平中集团那桩案子,从接手到结案,足足九十三天。对方请来的是业内顶尖律师团队,证据链错综复杂,像一团永远理不清的乱麻,光是庭前会议就开了五次。段铭伟把案子交到他手上时,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是让他去“锻炼锻炼”,说白了,就是去当炮灰。
可他偏没有。
九十三天里,他几乎夜夜通宵,啃完三千多页卷宗,终于揪出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程序漏洞。庭审当天,他一字一句,层层拆解,硬生生将对方看似无懈可击的证据链撕开一道裂口,最终拿下了这场几乎注定要输的官司。
“李夙。”
身后传来段铭伟的声音。李夙回过头,看见一向不苟言笑的带教律师,脸上竟难得浮起一丝笑意。
“干得漂亮。”段铭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这个案子,你打出了环宇该有的水准。”
李夙微微一怔,耳根悄悄发烫:“是段律您指导得好……”
“行了,别跟我来这套。”段铭伟打断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你的实习期,今天正式结束。下午人事会把转正合同发给你,恭喜你,李律师。”
转正。
李夙站在原地,望着段铭伟离去的背影,许久才回过神。
他过了。
他真的正式成为环宇的律师了。
他想笑,眼眶却莫名一酸。
这半年,他几乎把命都拼在了工作上——早上七点到律所,凌晨两点才回出租屋,周末永远在加班,就连生病都不敢请假,生怕耽误一丝进度。他拼命,不只是因为热爱这份职业,更是因为……他想证明自己。
想证明给那个人看。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保依旧是那张牛津毕业典礼的照片。顾明渊立在阳光下,眉眼清冷,笑得矜贵而疏离。
他凝视许久,轻轻将手机倒扣在桌面。
不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来日方长。
手机忽然响起。
李夙从案卷中抬起头,看见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苏濮。
“喂?哥?”
“阿夙,明天你生日,有空吗?”
李夙愣了一下,翻了眼日历——还真是。
这段时间忙得昏天黑地,连自己生日都忘了。
“应该有空……”他想了想,“下午有个总结会,开完就没事了。”
“那行。”苏濮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笑意,“晚上我带你出去,酒吧,庆祝你转正加过生日,双喜临门。”
李夙迟疑了一下:“酒吧?我……”
“怎么,不敢去?”苏濮轻笑,“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李夙犹豫片刻,也跟着笑了:“行,那我去。”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上,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头忽然泛起一阵奇异的暖意。
这半年,除了工作,他的生活几乎一片空白。每天两点一线,在出租屋与律所之间来回奔波,唯一的社交,只是偶尔和苏濮吃顿饭。
那个明明住着大别墅、卡里躺着八位数,却常常一个人发呆的人。
那个会给他炖汤、给他买提拉米苏,看他喝汤时眼神软得快要化开的人。
那个……在他最难熬的时候,给了他最多温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