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誉看着她,十二岁的青墨已经长开了不少,五官越来越像林隅眠——眉眼温润,鼻梁秀气,但她的轮廓里又有陆承誉的影子,下颌线条比一般女孩硬朗一些。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捏着耳机线,拇指无意识地绕来绕去。
“青墨。”陆承誉说。
“嗯?”陆青墨说。
“你上次说梦话,喊了爸爸。”陆承誉说。
青墨的手指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抬头,但她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什么时候?”她问。
“上周三夜里,”陆承誉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在梦里喊了一声爸爸,声音很大,把赫扬都吵醒了。”
青墨低着头,看着练习册上那道没有写完的方程式。
“我……不记得了。”她说。
“我知道你不记得,”陆承誉说,“你……,上次梦到爸爸是在什么上次,对么?”
青墨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有点发红,但没有哭。她看着她父亲那双沉稳的、专注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
“爸爸,我不想说这个。”陆青墨说。
陆承誉点了点头。
他没有逼她。他只是伸出手,把她耳机上绕得乱七八糟的线慢慢地捋顺了,然后说了一句话。
“青墨,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到四十度,你爸爸抱着你在医院走廊等了四个小时。”
青墨看着他。
“那天我在出差。”陆承誉说,“电话打不通。你爸爸一个人抱着你,从晚上十点等到凌晨两点。后来你烧退了,她把你放在观察室的床上,自己去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买水,站在那里喝了一口,然后蹲下来,哭了。”
青墨的呼吸轻了。
“他哭了多久?”她问。
“很短。”陆承誉说,“大概不到一分钟。然后他站起来,擦了擦脸,回来继续守着你。”
他停了一下,看着她。
“你爸爸哭的时候,从来不让人看见。那天的事,他没有跟我说过,是我后来从医院的监控里看到的。”
青墨的手指攥紧了练习册的边角。
“我说这些,”陆承誉说,“不是要你难过。我是想告诉你——你爸爸不会不要你。他这辈子唯一做过的事,就是等我们。等我,等你,等赫扬。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等我们了。”
青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低下头,眼泪落在练习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只是害怕。”她很小声地说,“我有时候会梦到,爸爸走了,家里就空了。您也不在,只有我和赫扬,我怎么喊都没有人应。”
陆承誉站起来,绕到她身边,蹲了下来。他伸出手,没有抱她,只是把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平稳地拍着。
“以后不会了。”他说,“你梦里听到的没有人应,那是梦。现实里,不管什么时候,你叫父亲,父亲一定会应你。”
青墨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你保证?”她问,声音带着哭腔,像小时候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