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隅眠没有说话。
他把那罐梅子酱放回料理台上,盖子朝上,整整齐齐地摆在另外两罐旁边。一罐,两罐,三罐,排成一排,像三个沉默而认真的承诺。
“写个标签吧。”他说,“写上日期和内容。不然放久了会忘记是哪一年的。”
陆承誉看了他两秒,然后拉开抽屉,找出一卷白色胶带和一支记号笔。
他撕了一截胶带,贴在罐身上,拔开笔帽。
然后他停住了。
“……梅子酱的‘梅’怎么写?”
林隅眠笑了,是那种没忍住的笑,从喉咙里溢出来,短促而温热。
他走过去,从陆承誉手里抽过记号笔,在胶带上写下了三个字——梅子酱。然后又添了一行小字,是今天的日期。
字迹清秀而工整,一笔一划的,像在认真对待一个需要被记住的时刻。
陆承誉站在旁边,看着那一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的字比我好看。”
“你才知道吗?”
“一直知道。”
林隅眠把笔帽扣上,把笔放回抽屉,转过身来。陆承誉还在看他,窗外的雨声和他的目光一样,绵绵的,不绝的,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陆承誉,”林隅眠说,“你以前问我,有没有后悔过。”
陆承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我没有回答你。”林隅眠说,“因为那时候我也不确定。”
他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窗外被雨雾模糊了轮廓的树影。
“现在确定了。”
陆承誉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不好奇我的答案是什么?”林隅眠问。
陆承誉摇了摇头:“不需要问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答案,我已经知道了。”
林隅眠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信的?”
陆承誉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把林隅眠衬衣领口那颗松了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的——慢慢地、仔细地扣了回去。他的指尖碰到林隅眠颈侧的皮肤时,有一点微微的凉意,很快就退开了。
“大概是从你愿意煮梅子酱的时候开始的。”他说。
窗台上,陆赫扬的小碗里,那只蜗牛终于爬到了枯树枝的最顶端,触角骄傲地伸展开来,像在宣告一场微小的胜利。
雨还在下。
但厨房里的灯光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