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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火东山（第2页）

张猎户问：“那他跑了，还会回来吗？”

沈知意没有立刻作答，侧头看向身旁的陆铮，陆铮神色平淡，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跑出山，说明清楚在这山里讨不到便宜，短期内，不会回来。”

张猎户低低应了一声，不再多问，回到张猎户家中，已是将近正午。张嫂子去镇上走亲戚，邻居说要到午后才归家，沈知意将张猎户安置在灶房坐下，重新处理伤口：热水洗净创口，撒上林守安给的蜂胶粉，再用干净布条仔细缠牢，张猎户活动两下胳膊，说伤势并无大碍。

沈知意在灶台前煮了一锅热汤，看着张猎户喝下，才准备动身离开，临行前，张猎户叫住他说：“那小子是从东边大路逃走的，沿路或许有人见过他，若是要打听消息，镇上卖干饼的李老头眼最尖，铺子就在大路边上。”

沈知意牢牢记下这番话，二人辞别张猎户，行至岔路口，沈知意脚步顿住，望向通往林守安住处的小径。

他侧头对陆铮说道：“我们去一趟。”

二人拐进窄窄的土径，走到林守安的院落外，院门敞开，林守安正蹲在蜂箱跟前，往箱口添干草。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沈知意与陆铮走进院中，放下手中的草束。

问他们俩：“消息收到了？”

沈知意从怀中取出那张枯叶，展开递给他看，回道：：“收到了，舅舅，昨夜张猎户追赵四追到东山，赵四已经跑出山了。”

林守安蹲在蜂箱边，手中草束搁在膝头，低头摩挲着半编成的草绳，半晌才开口：“他跑出山，便不会再回来了。”

沈知意蹲到他身侧，不解的问：“何以见得？”

林守安看他一眼说：“他被剑庄开革，没有靠山，孤身一人在山中辗转数月，靠着无根堂残存的线索苟活。如今线索已断，他也清楚此处有人盯着。”林守安把手上的草绳绕了两圈，又接着说：“向东出逃，是另寻生路，不会折返。”

沈知意蹲在蜂箱旁，细细咀嚼林守安的话。困扰他们近两月的隐患赵四，就这般悄无声息地逃走了，没有厮杀对峙，就此远走。他静静蹲在原地，心口紧绷许久的那根弦，缓缓松弛下来。

林守安起身走进屋内，片刻之后，捧着一个小包袱走出来，递给沈知意说：“这是你娘遗留的物件，剩下最后一点，本打算等你离去之时再交付，今日既然来了，便拿去吧。”

沈知意接过包袱，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双旧布鞋，鞋底纳得细密紧实，靛蓝色布面之上绣着几朵细碎白花，纹样和他从前留存的布片完全一致。鞋子是女子尺码，他翻过鞋底，纳底的棉线沾着陈年泥渍，鞋底已经磨得略薄，分明是穿过的旧物。

林守安立在一旁说道：“这是你娘的鞋，她离世前托付我保管，说等意儿日后娶亲，便送给媳妇穿。”

沈知意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这双旧布鞋，指尖抚过鞋面上凸起的绣花。他垂眸凝望许久，将鞋子小心收回包袱，抱在怀中。

问道：“舅舅，这是我娘亲手做的？”

林守安点点头说：“她自己纳的鞋底，自己绣的花。”说着林守安重又蹲回蜂箱边，继续编草绳，“她手巧，绣花、纳鞋底都做得极好，这双鞋她穿了两年，鞋底依旧没有磨透。”

沈知意抱着包袱站起身，站在院中望向林守安。午后的日光落在他清瘦的脸上，神色淡淡的，沈知意心中有许多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把包袱妥帖收进背篓，说：“舅舅我们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说完转身和陆铮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林守安的声音，他说：“赵四的事，不必放在心上，过好你们自己的日子。”

沈知意回头望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返程路上，沈知意走得很慢。背篓里的包袱沉甸甸的，那双旧布鞋压在杂物之上，隔着布层，依旧能摸到鞋面凸起的绣线。走了一段，他轻声开口：“陆铮，赵四跑了。”

陆峥：“嗯。”

沈知意松了口气说：“往后，不会有人再来寻你的麻烦了。”

陆铮侧过头看他，两人并肩踏在积雪之上，脚步声在山野间轻轻回荡。片刻之后，陆铮缓缓说道：“只是暂时。”

沈知意抬眼看向他。陆铮神色依旧平静，可“暂时”二字，沉甸甸落在沈知意心上。剑庄带来的风波暂且平息，赵四远遁，庄晚也已经离去，可前路祸福，无人能够预料。他收回目光继续前行，走了几步，抬手轻轻碰了碰陆铮的胳膊。

沈知意轻声道：“暂时便暂时，先把眼下的日子过好。”

陆铮侧过脸，一抹浅淡的笑意浮现在嘴角。二人沿着山路往山坳归去。雪后的天色依旧阴沉，却比清晨暖和些许。道路两旁树梢垂挂着冰凌，在灰白天光下泛着淡淡的水光。远处山坳方向，蜂箱顶上的积雪已经消融一部分，露出木板深色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