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见证的人无不眼观鼻鼻观心,待在工位里做事,宋延霄搭乘的电梯门一关,气压的闸门适才得以放松,能让人喘上气。
梯门敞开,冷不丁对上轿厢里男人掀抬的目光,关峋一悚,夸张地后退:“脸色这么凶?阎王上身了?”
“别贫。”宋延霄走向办公室,见他又跟了过来,眉头微锁,“有事?”
“也没什么,刚就是想找你行个方便。”关峋讪笑,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他,“这文件一天没批下来,我家那老头一天吃不下饭。”
宋延霄没看,随手递给身侧的助理,很平静地嘱咐:“按流程走。”
助理点头,转身就拿着文件离开,关峋一愣:“嗳不是。”
没拦住,关峋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桌面:“都这个节骨眼了,板上钉钉的事,你给我整这一出?”
宋延霄无动于衷,跟一尊石佛似的冷眼看他。
关峋当即蔫儿了。他摇摇头:“你这人也忒无情了。不过这可不是我的要求,我就来送个文件,送了就走。”
说是这么说,但关峋平日里没个正职,又是赖在这里坐了,喝了茶才肯走。得知他要亲自开车,还死皮赖脸地跟过来蹭车。
地下一层车库,宋延霄解开车锁,见他打开副驾驶的门,淡淡说了声:“坐后面。”
关峋一顿:“你开车,我坐后面?”他笑着,一脸狗腿,“这我哪儿敢啊。”
“知绮要坐副驾。”
“哦。”关峋立马转头去开后方的车,看看轿车内壁,叹口气,“你平时来回这么忙,也不请个司机?现在都做生意了,至于这么清廉么。”
宋延霄没回话,默然开车。任何他不想回应、或是自认为不必要回答的,他都会回以沉默。
认识这么多年,关峋也还是觉得他不好接近,不好沟通。
但他给人的感觉倒不是傲,更像是一架冷冰冰的机器,工作以后就自动把人际关系交往给节能了,淡化了,所以身边压根就没什么朋友。
男性朋友少得可怜,更别说谈什么女朋友了,母蚊子都不见得愿意吸他的血。
做什么事都特别认真,认真到过分冷漠,读书时期是,工作时也是,但读书那会儿还没这么人机,至少作业是真肯借给他抄。
关峋叹着,只觉得宋家二老给他留的任务太难了,要他给介绍姑娘给宋延霄,倒不如杀了他。
车停到校门口,宋延霄敛眉,这才有时间拿手机看私人消息。
置顶的那一栏,有十几条小红点,他点开,女孩五花八门的照片蹭蹭挤入眼帘。
有大头照,有对镜全身,还有从头顶向下俯拍的。头发被打湿成缕,贴在她白净的脖颈肩头,还能看见发丝间有颗红痣。汗液与雨水也将孔雀蓝的背心洇湿,紧贴在她身上,凸显略有起伏的山丘。
她做了同孔雀蓝的美甲手牵着v领往下一拉,呜咽地叹来一句语音:“……湿透了,小蝴蝶也不见了,宋延霄,你给我买新的。”
关峋一震,当即抬头看向驾驶座的方向,茫然又惊悚,脑子里一下子蹦出许多问题。
什么动静?
宋延霄手机传来的?
真有女人这样跟他说话?
他通讯录里居然还有女人?
前几天他从海外刚来燕北,太久没见过宋延霄,也太久没见过蒋知绮,以至于他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声音。
宋延霄滑动屏幕,掩过那些做作到有些可爱的九连自拍,沉了沉气,同样发去语音:“到学校了,下来别落东西,要我去楼下接你么?”
声音很轻,还有些难以察觉的、不同寻常的温和。
关峋又僵了,起一身鸡皮疙瘩。大脑周转一圈,他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是和小妹聊天。
不对啊,怎么这机器人跟妹妹说话就不人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