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这么多问题?
玄漪反问他一句:“那你是因为什么往南赋城跑?”
季许风咧嘴笑了笑,肯定着:“当然是因为直觉。”
玄漪也笑了:“那我也是因为直觉。”
季许风呆愣的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屁吧,说实话。”
玄漪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柔:“我认识殷逐,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挑了挑眉,有些不可置信:“所以你就放我进来?”
“嗯,我其实犹豫了几瞬,觉着殷逐要对付的人,兴许是好人呢?”
“哦~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玄漪实诚道:“只是有些过节,他于我而言也不完全算是敌人。”
话音一落,季许风只是点了点头,不再过问。
玄漪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轻声道:“在你旧居的三个人后来有没有再跟上来?”
“没有。他们走了另一个方向。”
他停了一下,忽然换了一个话题:“对了,宋延那边,我在岔路口看到马蹄印和车轮印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我估计追不上了。但对方在路上停了一程,接应的人比我先到。我与一个暗卫交了手。他知道我们在查肃王。”
玄漪低头看着桌面,灯焰在他垂眼时把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极淡的阴影:“那接他的人有没有说什么别的话?”
季许风声音压的很低,眼神带着些许无奈:“倒是没说什么重要的。”
季许风摸了摸剑,风不还的剑鞘在他动时蹭过椅子边缘,发出一声极短的摩擦声。
玄漪没有说话,把杯中的茶喝完。
过了片刻,他开口时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稳:“你不必自责,宋延也不是非要抓到。你这几天辛苦了,先去歇着。明天城门那边就要修完了,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季许风站起来,铜铃铛在动作中响了一声:“回来的时候看见了,你也早点歇息。”
他走出去之后,偏厅里重新安静下来。玄漪坐在灯下没有动。他坐了一会儿,把那几本文书收拢好放在桌角,然后站起来灭了灯。
窗外的夜色已经沉到了最深的墨色,他走到门边又停了一步,偏头看了一眼书架边缘那封信,折痕被檐下风灯映出的光描得分明。
一个始终没有合拢的答案,正在等待被重新翻回第一页。
翌日早朝后,赵璟坐在御书房侧殿里,面前摊着几份刚刚誊抄完毕的文书。他的手指搭在其中一页纸面上,沿着纸页边缘的轮廓缓缓滑动,像是在测量它的厚度和边界。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朝服,面色平平,看不出情绪。赵璟没有看他,语气不轻不重:“柳家在北境的调动记录,我要最近半年的。不是军报,是府库进出流水。”
那人应了一声是,没有多问,接过赵璟递过来的调令转身走了。赵璟在他走之后仍坐在原处,食指沿着纸张边缘滑到最末端,停在那里。
“赵巽那边已经收到风声了,宋延被接走说明他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他越收越紧,我就越需要在它完全收拢之前看清楚他收了什么。”
他把文书合上放回桌角,站起来走到窗边,庭院里那棵老银杏的叶子已经落光了,枝干在晨光里像一根一根被削尖的笔划,在庭院的砖面上投下细长的、交叉重叠的影子。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书案前,铺开另一张纸,蘸墨,开始写新的条陈。风从半开的窗户挤进来,把他袖口的衣料吹动了一瞬又放平,像一页尚未被固定的纸页正在等待被墨迹压住它的边缘。
赵璟落下第一笔的时候笔尖没有停顿,第二笔也是,仿佛从第一个字开始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