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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砂一夜(第2页)

“所以你打城,是为了逼他出来。”殷烈的语气始终是那样,不冷不热,“这么多年了你都没抓到。你现在去打南赋城,天下人看的不是你打城,是你打不过一个人,所以拿一座城来撒气。你想变成一个笑话吗?”

殷逐攥着酒壶的手指紧了紧,关节泛白。他想反驳,但殷烈的话像根针扎在他最不愿意被人碰到的地方。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拎起酒壶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也没擦。

殷烈站起来,把书和茶盏端起来往回走:“你要打就去打,兵是你的,粮草你自己筹,赤砂城府库不动。打完了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收尾。别说哥哥没提醒你,玄漪也并不是个好惹的。”

门合上了。

殷逐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檐下的铜铃叮当响着,他仰头看着赤砂城的夜空。星星铺了一满层,干干净净的,像有人撒了一把碎银子没来得及收。他看着看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南赋城的玄漪是不是也在看着同一片夜空?

他旁边会不会坐着另一个人,剑穗上挂着一串铜铃,叮当响,响得让人想拧断那根绳子。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个画面攥碎了。然后站起来,把那壶酒喝完,空壶搁在石桌上,走了。

第二天一早,赤砂城军营就动起来了。殷逐没有等到后日,他改了主意,当天夜里就派了两支先锋小队先行出发,沿官道向北探路,主力隔日启程。消息传到南赋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晚上,迟盅把纸条递进书房的时候,玄漪正在低头写字。他看完纸条上的内容,放在桌角,靠回椅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光线从青色往深蓝那边转,老槐树的枝影落在窗纸上,晃了一下又定住。

“让定风关今夜加双岗,”他说,“东墙地基重夯的事,三天之内必须做完。哨兵增加到四个方向,南边那片矮林子也派人盯着。”

迟盅点头记下,但没有立刻走。他站在书案前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城主,定风关那边我问过工部的人,东墙地基再赶也要四天才能完全夯实。三天——”

“那就三天之内把能夯的部分先夯完。剩下的一边打一边补,殷逐定然不会等我们全部弄好才来。”

迟盅不再多问,转身往外走。

走到走廊里迎面差点撞上季许风,他端着一碗汤,汤面还冒着白气,看样子是从厨房顺过来的。

迟盅站住了:“你大晚上喝汤?”

“不是给我喝的,”季许风冲书房方向抬了抬下巴,“给里面那位送的。”

迟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碗汤:“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

季许风笑了一声:“我哪会照顾人。我是怕他批文书批到半夜忘了吃饭,到时候饿晕了没人签你的驻防详表。”

迟盅没接话,微笑时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侧身绕过他走了。

季许风端着汤推门进了书房:“玄漪,我给你端了碗汤来。”

玄漪正在写一份调令,抬头看见季许风把一只粗陶碗放在书案空着的一角,汤面上飘着几片嫩绿的菜叶和一小块豆腐。香气温温地往上冒,正好盖过墨汁的味道。

“你又从厨房顺的?”

“对啊,”季许风在他对面的软榻上坐下来,翘起腿,“怎么着,你喝还是不喝?”

玄漪看了他两秒,没再问,放下笔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是鱼汤,只有一小许鱼肉,被浮起来的豆腐挡住了,还加了姜丝,不咸不淡,喉咙下去的时候有微微的暖意沿着食道往胸口走。

他放下碗,又拿起笔。

季许风没有走。他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忽然说:“殷逐要来了?”

“嗯。”

“他带了多少人?”

“三千。”

“定风关守得住?”

玄漪的笔没有停:“迟盅在那边。”

季许风笑了一声:“行,当我没问。”

他闭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睁眼一瞬后:“那你呢?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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