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许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了。
他知道玄漪是不想让刚才那一段太深太沉地停在两个人中间,所以他总是用一句最日常的话把它揭过去了。
这种笨拙的体贴,季许风忽然觉得有点舍不得让人看见。
“沈叔的馄饨,”他说,“加辣。”
“太早了,沈千灯不开门。”
“那你帮我做。”
“我不会。”
“那就去买。”
“那么早也没人卖。”
“那你把我那份粥留好,我睡醒了吃。”
玄漪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月白色的衣袍在夜色里晃了一下,像一截被风掀起来的月光。他低头看了季许风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只蹲在旁边的橘猫,然后转身往窄梯口走去。
季许风没有留他。
他歪着头看着玄漪的背影在夜色里越走越远,直到快消失在梯口的时候,他忽然朝那个方向问了一句:“你明天还会再来吗?”
玄漪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门没关。”
然后他侧身钻进了窄梯口,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越来越远,最后被夜风吞没了。
季许风坐在那,看着那个方向,愣了一会儿才低下头。他伸手挠了挠橘猫的下巴,声音很轻,带着笑:“听见没?他说门没关。”
橘猫喵了一声。
远处南赋城的夜空里,不知道谁家的灯又灭了一盏。风从城墙外面灌过来,把他散乱的头发吹得扬起来又落下去。季许风坐在那里又待了一会儿,把玄漪刚才坐过的那块砖面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走下窄梯的时候脚步比上来的时候轻了一些。
回到院子的时候,他发现玄漪书房的灯还亮着,门果然留着一条缝,窄窄的,刚好够一只手推开的宽度。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站在院子里隔着那道门缝看了一眼,玄漪坐在书案后面,低着头正在写字,姿态跟平时一模一样。
季许风站了一两分钟,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躺回床上的时候,铜铃铛在枕边响了一声。窗外的老槐树叶子还在沙沙响,那只橘猫又蹲回了他门口,尾巴扫着青砖地面。
这一次他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书房里,玄漪写完最后一本文书,放下笔,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院子里的月色很淡,青砖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白。季许风房间的灯已经灭了,门口那一小片地面上,橘猫团成一个毛茸茸的暗影,睡得很沉。
他看了一会儿,把桌上的灯移近了一些,从抽屉里拿出那截枯槐枝看了看。
然后把它放回去,关上抽屉,灭了灯。
南赋城的夜恢复了它该有的安静。远处偶尔一声号角,近处风穿过树梢。屋檐下不知道谁挂的风铃被吹响了,叮的一声,很轻,像是替什么人说过的话画了一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