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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落城头(第3页)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两个人沿着那条窄楼梯一前一后地下了城墙。季许风走在前面,侧身钻过窄缝的时候铜铃铛被墙蹭响了,叮的一声。玄漪在他身后,看着那个人的轮廓在缝隙里挤来挤去。忽然想到自己今天批文书的进度估计又是零了。

他们从窄巷子里钻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迟盅。迟盅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看样子是来找人的,看见两个人从那个隐蔽的楼梯口先后钻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

迟盅看了看季许风手里的酒坛,又看了看玄漪手心里握着的陶碗,沉默了两秒说,“你们这是……去喝酒了?”

玄漪把陶碗递给季许风:“公务处理完了?”

迟盅举了举手里的文书:“刚接到的,定风关那边送来的驻防详表,需要你过目签字。”

玄漪接了文书,翻了一页,看了几行,然后说:“晚点我看,送到书房去。”

迟盅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季许风正把空酒坛和两只碗拢在一起拎着,铜铃铛叮当响着往家里方向走,玄漪跟在他身后不到半步远的位置。两个人的步速一样,不紧不慢,像两个逛完街准备回家的人。

迟盅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转头走了。

当晚沈千灯在归雁楼后厨擦灶台的时候,看见迟盅推门进来。迟盅在柜台前坐下,点了一壶温黄酒,不吃小菜也不说话。

沈千灯把酒端上来,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迟盅倒了一碗酒喝了,然后说:“季许风把我家城主带城墙上去喝酒了。”

沈千灯擦灶台的手没停:“然后呢?”

“然后我家城主跟着走了。”

沈千灯笑了一声,把抹布挂好,在迟盅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那不是挺好的?”

迟盅端着碗想了一会儿,说:“是好,但我觉得他快走了。”

“谁?”

“季许风,”迟盅喝了一口酒,“他要是走了,城主估计又要一个人看账册看到后半夜。”

沈千灯端着碗看了迟盅两秒,然后笑出来了:“副将还需要操心这个?”

“可我也是迟盅,不该操心吗?”

沈千灯把碗里的酒喝干净了,站起来拍了拍迟盅的肩:“他走不走,看的不是他自己。你信我。”

迟盅抬起头看着他:“看谁?”

沈千灯没回答,转身回后厨了。锅铲叮当响起来的时候,他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带着点油烟气:“季许风今天喝的那坛八年竹叶青是我给的,他说是你家城主想喝。你猜,城主知不知道他拿我的酒来卖了这个人情?”

迟盅端着酒碗愣了愣,然后低头笑了一下,喝完碗里剩下的酒,站起来:“沈叔,你这也太精了。”

后厨里传来沈千灯得意洋洋的哼歌声。

迟盅走到门口,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南赋城秋天末尾特有的凉意。他抬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书房的灯还没亮——玄漪还没回去。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南赋城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和前些天那样,而是感觉有幸福感。

可能是落日太好看,也可能是风里多了一股特别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玄漪批文书的时候发现自己书案上多了一样东西。不是什么贵重物件,是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饴糖,压在一张字条下面。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歪歪扭扭的,是季许风的手笔:

“看海之前先吃糖,甜的。”

玄漪看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糖收进抽屉里,跟那截枯槐枝放在一起,抽屉关上之前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颗糖,隔着油纸,能感觉到里面微微的软度,是手温焐过的。

他关上抽屉,拿起笔继续批文书。

窗外的南赋城秋色正好,阳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在桌面上铺成一块一块的暖黄色。风从半开的窗户挤进来,带着满城炊烟和凉意。

隔着一道墙,季许风正在院子里蹲着逗那只橘猫。铜铃铛响一下,橘猫喵一声。

玄漪听着那些声音,写完了手上那本文书。

他今天批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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