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一零中文>池上风掠过 > 风落城头(第2页)

风落城头(第2页)

季许风咬着碗沿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这里能看见全部。”

他伸手指了一圈:“归雁楼、城主府、城门、那几面旗、那条街全都装在一个框里。我走到哪儿都喜欢找一个最高的地方坐着看一遍,把周围看清楚了我才安心。习惯了。”

玄漪没有说话,他看着季许风的侧脸。

这个人说“习惯了”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玄漪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人得在一个地方待多久才能把一座城“看清楚”?

他又想,季许风大概在很多地方都找过这样的高处,坐在上面看过很多次落日,然后随时准备起身走。

那这座城他看了两个月了,他还能坐多久?

这位认识但不太熟的朋友,他能不能留住?

季许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怎么了?酒不好喝?”

“还行,”玄漪回过神,收回目光,“你刚才说,把周围看清楚了我才安心。那你把南赋城看清楚了吗?”

季许风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说:“差不多看清楚了。几条主街、市集的位置、换防的路线、哪家铺子几点开门、沈叔什么时候有空、迟盅哪天值夜,我都摸清楚了。”

“那你安心了吗?”

季许风没有马上答。他喝了一口酒,落日把他眼睛里映了两簇橘红色的火苗,亮晶晶的,不藏东西。

“比刚到的时候安心多了,”他说,“但也可能是因为有其他东西能让我安心吧。”

玄漪等着他往下说,季许风却没说下去。只是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干净了,又倒了一碗,转移话题似的说:“玄漪,你除了当城主,平时还喜欢干什么?”

玄漪被问住了,他端着酒碗的手停了半拍,然后说:“看账册、巡城、见下属。”

“那是城主该做的,不是玄漪喜欢的,”季许风侧过头看着他,眼神认真,“我问的是你喜欢的东西。比如说你闲下来的时候想干什么?”

“闲下来的时候?”玄漪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像是在翻一个很久没打开的箱子,“我不太有闲下来的时候。”

“我知道,但你总想过吧?”

玄漪沉默了一会儿。落日又往下沉了一点,天色从橘红色变成一种介于金与紫之间的颜色。他看着远处的青砚山,慢慢地说:“小时候想过,想去看海。”

“海?”季许风眼睛亮了一下。

“我爹说南赋城往东走,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陆地的尽头就能看见海。他说他年轻时候见过一次,海是蓝灰色的,跟天接在一起,分不清哪儿是哪儿。”

玄漪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用手去摸一件很久没有碰过的东西。

“我那时候说等我长大了要去看看。后来……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季许风安静地听完。他没有说“那现在去啊”或“我陪你去”之类的话。

那种话太轻了,像扔进水里的石子,声音大但没分量。他只是低头又倒了一碗酒,递过去:“海还在那儿,又不会跑。”

玄漪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的酒,忽然笑了一下,还是很淡的笑,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间又恢复平整。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放下的时候说:“你刚才说的让你安心的东西是什么?”

季许风听到自己被反问,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拨了一下腰侧的铜铃铛,铃铛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没有正面回答,笑了笑说:“你猜。”

玄漪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问。

但两个人都知道季许风刚才那句话里的“东西”是什么。

落日又往下沉了半截,天空的颜色开始往深蓝那边转。城里的灯火陆续亮起来,一盏、两盏、一片——先是归雁楼二楼的暖黄色,然后是城主府门口的两盏风灯,再然后整条街的店铺都点了灯,远远看过去像一条被人从天上倒下来的碎金子。

季许风低头看着那些灯火,忽然说:“我以前去过很多地方。每个地方都有灯,但灯跟灯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南赋城的灯是往回收的,它不是往外照给别人看的那种,是照着屋里的人。你从城外老远看过来,会觉得这座城很暖。”

玄漪转头看着他:“你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季许风把酒坛里最后一点酒倒进碗里,喝了,然后把碗放回垛口上。他两只手撑着身后的砖面,仰头看着开始泛紫的天穹,说:“待到你觉得我待够了为止。”

玄漪没有说话。

季许风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哪天觉得当城主当够了,我带你去看海。”

晚风从城墙那边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卷到同一方向又松开。归雁楼的炊烟在暮色里斜斜升了半空就散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玄漪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碗放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