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许风入城第三天,迟盅来了。
他没像迟玹那样绕床走,而是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手里拿着个本子,开门见山:“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答。”
季许风靠在床头,虽然脸色还白着,但眼里已经有了笑意:“审我?”
“走个流程,”迟盅翻开本子,“姓名。”
“季许风。”
“哪儿的人?”
“南境……具体哪儿的说不清了,村子没了。”
“为什么被追?”
季许风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但没有消失。他看着迟盅的眼睛,说:“三年前落沙原,殷逐屠村,我看他不爽就削了他两根手指。谁曾想啊?他这人记仇得很,追了我三年。”
迟盅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写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行,你先养伤。”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说:“对了,昨天来那个是我妹妹迟玹。她话少,不是针对你。”
季许风愣了一下,然后又笑出来:“你俩是亲兄妹?”
迟盅:“……不是,但算兄妹。”
他关上门走了。季许风靠着床头,听见走廊里迟盅跟侍卫交代“给他换床厚被子,入秋了”的声音,铜铃铛在剑穗上轻轻晃了一下。
而玄漪每天都会抽空来看他。
第一次来是安排大夫包扎后,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第二次来是听说他半夜发高热说胡话;第三次是迟盅走后几个时辰才来,他正在睡觉。
季许风醒了。
他睁眼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玄漪坐在窗边看书。晨光从窗外漏进来铺在他身上,月白锦袍的袖口沾了一点墨渍,他不急不缓地翻了一页,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季许风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然后他哑着嗓子开口:“……你是谁?”
玄漪放下书,转过头来。他的目光平而静,却带着一点极淡的审视——像在看一件他还没决定怎么处置的东西。
他答得简洁:“南赋城主玄漪。你在我府上养伤。”
季许风眨了眨眼,记忆慢慢往回倒——断雁峡、火把、城楼上的白光、那个俯身看他的人。他忽然咧嘴笑了,扯得伤口一阵疼:“哦……是你啊。”
“是我,”玄漪站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叫什么?”
“季许风,”他歪着头看玄漪,眼底带着点懒散的痞气。
他伸出手,指节上还沾着干涸的血痂:“你可以叫我许风。”
玄漪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没有握。
季许风也不恼,把手收回去,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往枕头里一躺,好像这不是别人的城主府,是他自家炕头。
“玄漪,”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茶,“我住哪间?”
“你躺的这间。”
“隔壁有别人住吗?”
“没有。”
“那行,”季许风闭上眼,嘴角翘起来,“我就住这儿了。麻烦你了,城、主、大、人。”
最后四个字拖得很长,尾音带着点得逞的小得意。
玄漪站在床边看着他闭眼装睡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侧头说了句:“大夫说你的伤至少养两个月。这两个月,不许出城。”
季许风睁开一只眼:“出城了会怎样?”
玄漪已经跨出门去了,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他边走边说着,不轻不重:“你试试。”
季许风把两只眼都睁开,望着天花板笑了半天。
“试试就试试。”
可他后来一次也没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