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市深处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吟唱声。
暗蓝色的魔力光从地底涌出来,顺着石板路蔓延,在广场中央凝成一道半人高的光墙。
天色猛地暗了下来,狂风裹着水汽从港池卷过来,浪头拍在码头上碎成白沫。
整片广场被暗蓝光和水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
仿佛夏日的飓风提前到来一样,整个城市都在慢慢被狂风和暴雨笼罩。
厅里的油灯矮了一截。
柏脸上的惊恐褪去,浮起一丝侥幸的笑。
他偏头看了看门外的水雾,又看向维克托利斯,声音压低了:“王上,白砂湾的魔法师,是我花重金从南边请来的。您非要断线,我手底下的人,也不答应。”
维克托利斯从吟唱开始就没动过。他食指在桌上敲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拇指和中指搭在一起。
“哒。”
一声清脆的响指。
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心脏上。
响指落下的瞬间,广场上的暗蓝光和水雾像是被按了倒放键,从边缘开始往回收。
收过港池、码头、民居,最后缩回地底,消失得干干净净。
天亮了。风停了。浪退了。
广场重新变得安静,只剩中间那堆灰,和门前还没凉透的石板。
油灯重新亮起来。
柏脸上的笑僵住了,变成了见鬼一样的惊恐。他双手按着桌沿,指尖在衣服上掐了又松,松了又掐。
与此同时,港市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尾音被风吹散了。
维克托利斯食指在裤腿上敲了一下。
门槛下的石板缝隙里,突然渗出一片漆黑。
那黑色像是活的,顺着广场蔓延过去,把魔力光墙的残骸吸得一干二净。
黑色铺到民居屋檐下停住,伸出好几根手臂粗的触手,表面泛着暗光,偶尔闪过一两道暗紫色的纹路。
触手探进拐角的阴影里,卷出一个人。
“啊?不要!不要!”
是个穿深蓝长袍的女魔法师。
她灰褐色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灰蓝色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张开想喊,但触手已经卷住她的腰和四肢,猛地往下一拽。
她整个人被拖进黑暗里。
从脚踝到膝盖,到腰,到胸口,到头,一寸一寸往下沉。
最后一截头发被吞没时,黑暗缩回石板缝隙,消失不见。
广场上只剩一片深色的湿痕。民居拐角处,留下一道没干的水迹。
柏从头看到尾。
他脸上的惊恐,变成了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