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所有人都散了之后,院子里只剩沈砚和陆擎深两个人。老宅的石榴树已经落尽了花,枝头空空的,但旁边那棵桂花树苗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叶子。远处巷口的路灯依旧只亮了一盏,昏黄的光打在青石板路上,和几个月前他们民政局民政局在老城区一条窄窄的梧桐街上,灰白色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铜牌。这条街沈砚以前走过很多次——墨石科技刚成立时,他在附近看过几处办公室,最后选了文昌路那栋写字楼,没选这里,因为嫌梧桐街太旧太安静。但民政局选在这里,倒是合适。有些事不需要在太新的地方做,旧一点反而更踏实。他们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不是刻意挑的时间——陆擎深本来约了十点,结果早上七点就醒了,在厨房里煮咖啡、煎蛋、烤吐司,把沈砚那份早餐摆在餐桌上,筷子架是那只素瓷小猫。沈砚下楼时看了一眼早餐,又看了一眼陆擎深已经换好的衬衫。“你几点起的?”“六点。睡不着。”沈砚没有拆穿他。陆擎深这辈子经历过无数次谈判,签过无数次文件,从来没有紧张到失眠过,但今天他只是去签一份结婚登记表。民政局门口没有排队。不是特殊的日子,没有情人节的玫瑰花海,没有七夕的长龙,只有一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和一个穿白衬衫的青年并肩推开玻璃门。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接过身份证和户口本时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然后猛地抬起头,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跳了好几下。“你们——是陆擎深和沈砚?”“是。”陆擎深说,语气平淡得像在签一份普通文件。工作人员张了张嘴,低头继续核对信息,但翻页的动作明显慢了好几拍。她大概认出了这两个名字——几个月前商界新闻头条、镜宫案公开通报、沈氏股权重组公告,这两个名字一起出现过太多次。她把两份登记表放在柜台上,一人一份,笔一人一支。沈砚接过笔,填写基本信息。写到“婚姻状况”一栏时,笔尖停顿了一下。前世他填过无数份表格,在这一栏都是写“未婚”,那时他以为这辈子不会有写别的字的机会。这一世他也没打算写别的字,直到陆擎深从怀表里掏出那份写在记事本上的契约,手指翻过一页,在最底栏签下“同生死,共进退”。他低头写完,将表格推到工作人员面前。陆擎深填得比他快。不是因为敷衍,是因为他不需要想。姓名、身份证号、住址——别墅的地址,产权人是顾兰因,他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套房产。写到“婚姻状况”一栏时,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极淡极轻的释然,然后快速写完,将表格推到沈砚的表格旁边。拍照室在走廊尽头。摄影师是个年轻人,看起来刚毕业没几年,一边调灯光一边让他们往中间靠一靠。陆擎深往右挪了小半步,肩膀和沈砚的肩膀靠在一起。闪光灯亮了两下,摄影师低头看预览,抬头又看了一眼他们,然后说这张照片不用修。沈砚偏头看了陆擎深一眼,那个人正盯着相机屏幕上的照片,眼神里有一种他前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占有,不是试探,是一种安静的、沉甸甸的满足。宣誓台在登记处最里面,红底金字的誓词嵌在墙上,字体端正而郑重。沈砚和陆擎深面对面站着,工作人员念完誓词后看着他们,等他们各自回答。“我愿意。”沈砚说。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间只有四个人的小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陆擎深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也愿意。”工作人员将两本结婚证分别递给他们。封皮是大红色的,烫金的字,拿在手里比想象中更轻。但沈砚知道它的分量。这不是一份写在记事本上的契约,不是用条款和期限约束的攻守同盟,是一份盖了钢印的、写进法律条文里的承诺。他把结婚证放进内侧口袋,紧贴着那块顾家族徽玉佩和母亲的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