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寒宵传召殿内疑云生（第2页）

“皇上，皇后娘娘。所谓言辞激烈，并不属实。”

她微微顿住，额角浅浅贴着冰凉地砖，不贸然抬目直视上位。“白日在望萍亭，从头到尾皆是纭修仪娘娘主动开口，谈及子嗣之事，话锋层层递进。嫔妾自知位份低微，全程谨言退让，不曾有过半分顶撞。”

“许是彼时谈及敏感之事，语声难免略有起伏。雪汀是修仪娘娘贴身宫女，一心向着自家主子，将言语声调的起伏，视作嫔妾言辞激烈，亦是人之常情。可声调起伏，终究不等于嫔妾出言冒犯。”

软榻之上，纭修仪本就气息虚浮，听完林才人的话，肩头便轻轻抖了起来。她半边身子斜倚狐裘软垫，脸色惨白如纸，嗓子尚带着哭后的嘶哑，一阵细碎的啜泣断断续续溢出来。

她无力抬身，只微微侧过脸，望向殿中跪伏的林才人，声音虚弱得似要随风消散。

“皇上……臣妾不愿去揣测才人妹妹是何心思。只是今日在望萍亭，谈及子嗣，句句戳在臣妾心上。”

她一只手虚虚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之上，肩头不住抽颤，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滚落。

“臣妾盼这孩儿盼了数年，本就心神脆弱。一番交谈过后，心中郁结难舒，回宫便闷闷不乐。臣妾不敢断言是才人妹妹有意相伤，可这孩儿……终究是没了。”

话音落下，又是几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东暖阁之内，那股凄楚哀戚的气氛，瞬时压得满殿人都屏息不语。

惠妃坐在一侧席位，手中捻着腕上珠串，目光落向殿下跪着的林才人，语调听来并无凌厉责难，只是缓缓开口：“修仪妹妹素日万般珍重腹中孩儿，饮食行止无一不谨慎。自打在望萍亭见过才人，回宫便郁郁难解，夜里便遭此横祸。若是说到伤心之处，乱了胎中心气，也未尝不能酿成这般结果。”

一旁的温美人微微坐直身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同情纭修仪的神色，声音不高，却足以传遍殿内。

“臣妾素来听闻，林才人机敏。方才一番回话，条理分明，叫人一时竟分辨不出内里真假。只是修仪娘娘痛失骨肉，身心俱损，事已至此，空凭口舌辩驳，又能分得几分明白。”

听完惠妃与温美人一席话，周遭的压力重重裹住林才人。她没有急着去反驳温美人说她能言善辩，也不与惠妃直接争执，脊背伏得恭谨，声音微微发紧，却字字清晰。

“惠妃娘娘，温美人。修仪娘娘痛失皇嗣，嫔妾心中亦是难过。”

她顿了顿，抬了抬脖颈，目光转向一侧跪地的太医。

“只是嫔妾斗胆敢问太医，难道修仪娘娘腹中龙胎，便是因嫔妾几句闲谈言语冲撞，便这般骤然倾颓的吗？”

话音落，殿内目光齐齐落向跪在一侧的太医。太医身子微微一僵，脊背伏得更低，额角渗出一层薄汗。此事他先前便已奏明，有外物侵邪之象，却又不敢断然否定情志激变对胎元的伤害，一时进退两难，只重重叩首，语声谨小慎微。

“回才人的话，妇人胎元本就娇弱，骤然大悲大怒，确可扰动气血，致胎堕。只是……只是以修仪娘娘当日情形而论，单是情志激荡，实难令皇嗣这般顷刻崩损。”

听见太医这番答复，林才人眼睫猛地一颤。

重新垂首朝向帝后的方向，眉宇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委屈，声调平稳，并未失态失控。

“胎孕固然怕心绪郁结，可若是几句话便能折损皇嗣，那也太过匪夷所思。嫔妾不愿担下这莫须有的罪责，还请皇上、皇后明鉴。”

软榻上的纭修仪闻言肩头猛地一颤，牵动身上伤势，疼得微微蹙紧眉头，几声虚咳压抑不住。血色尽褪的脸上泪水滚落，气息微弱断续。

“才人这般言语，倒像是本宫无端将丧子之痛强加于你。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啊！”

话音落，她气力不支，歪靠在软垫上，闭着眼低声啜泣，再无力开口辩驳。

裴聿昭目光扫过软榻上气竭力弱的纭修仪，随即看向阶下跪伏的林才人，眉头微蹙，转眸望向皇后，出声发问。

“方才派人勘验修仪一应物件，查探外物一事，如今进展如何？”

恰在这时，暮芸自殿外快步回来，屈膝立于殿中，先抬眼望向皇后。皇后微微颔首，向她递过一个眼色，示意她据实回禀。

暮芸垂首朗声回话：“回皇上、皇后娘娘，奴婢带人在修仪娘娘宫中仔细搜检一过，并未寻得任何有损龙胎的外物。”

原本寄望于物证可以拨开疑云，此刻线索骤然落空，一道道目光不自觉再度压向阶下的林才人。

惠妃端坐席位，神色平和，不见半分苛责，缓缓开口，话语听来事事依理而论，无形中却又将矛头引回林才人身上。

“现下宫中搜不出异样物件，便不可单单拘着外物这一条道理。损伤胎元缘由本就繁多，并非只有异物毒物才会酿成大祸。”

她目光落于林才人身上，语气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