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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动猗筳（第2页）

晚翠顿了顿，语声放得越发柔和，只拣稳妥的说辞宽慰：“娘娘切莫太过耗损心神。圣恩难测，往后的事，尚且未可知。”

韶嫔闻言，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未接话。

林才人默然端坐，始终不曾开口。

“回禀娘娘，方才瞧见皇后娘娘，裕妃、温美人二位主子，已经一同起驾去往素樾堂了。”

报事宫女屈膝跪在门槛之外，头埋得很低。

韶嫔握着珠串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粒粒玉珠互相撞击，迸出一串细碎清脆的轻响。她垂眸落视袖口绣纹，面上死寂无声，半点情绪不露。

林才人敛着眉眼，指尖轻蹭衣料，安静观望。

殿内静滞片刻，地上宫女再度低声禀道：“还有一事，听御前内侍传言，皇上稍后便会去往素樾堂，陪纭修仪用午膳。”

这一句落地，满室寒凉骤起。

一粒玉珠从韶嫔紧绷的指缝滑脱，轻轻磕在榻沿锦垫上，声响突兀。

韶嫔良久未语，长睫死死压着眼底翻涌的嫉恨，嗓音压得平而干涩：“知道了，退下吧。”

“是。”

宫女叩首，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殿门落合，彻底隔绝了外头的春色与热闹。

死寂漫上来。

晚翠望着榻上的人，脚步微微动了动，踌躇片刻，才上前半步，语声压得很低：“娘娘，切莫思虑过甚，还当顾惜自己身子。”

一旁的林才人这时才抬眸，对着韶嫔微微欠身回话：“娘娘，嫔妾也这般看。龙胎贵重，宫里素来看重，不过一时圣恩垂怜罢了。宫中恩宠向来流转不定，娘娘素来端庄有度，圣心多有眷顾，来日方长，不必介怀这一时起落。”

韶嫔抬眼，眸光淡淡扫过二人。

——

花圃里草木丛生，热风卷来泥土与杂草的腥气。荞兰手持竹耙，垂着头清理畦边杂草。锋利的草叶偶尔刮过指腹，带来一阵浅浅刺痒。宫道上飘来的只言片语，零零碎碎钻进耳朵。她不曾抬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目光只落在脚边纷乱的荒草上。

不多时，宫里传下口谕。

纭修仪有孕，皇上心中喜悦，念她素来喜爱花木，特命御芳苑挑选几株她平日喜爱的送入素樾堂。

管事姑姑深知纭修仪平素喜好，便打算命人取来苑中刚由河东进贡的重瓣白榆叶梅。此花洁净素雅，乃是难得的贡品异种，珍贵非常。

随即她便唤来柳若言与荞兰。

二人闻声连忙趋步上前，垂首立在阶下，不敢抬眼直视管事姑姑。

姑姑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温度：“一会儿花送过来，你们两个好生安置。花盆要擦拭干净，摆到内室临窗的条案之上，切莫磕碰折损半片花瓣。修仪娘娘如今身子金贵，闻不得浊气，周遭也需收拾妥帖，莫留半分杂乱。”

“奴婢记下了。”

姑姑扫了她们一眼，又淡淡补了一句：“现下宫中诸事繁杂，各处都绷着心神。素樾堂更是非同别处，行事多留神，少言多看，万万不可出半点岔子。若是出了纰漏，谁也担待不起。”

这话分量极重，落在空气里。

柳若言指尖悄悄攥紧袖口，肩头微敛。

荞兰垂着头，长睫沉沉覆下。侯府侍墨的差事她做惯了，侍奉人的章法心中有数，可宫中法度森严，哪里是侯府能比。皇后惩戒苏宝林一事尚在宫内流传，素樾堂又因龙胎成为六宫的瞩目，寻常一点细微疏漏，在此处便要付上惨痛代价。她指腹轻轻蹭过袖口，心神不敢有半分松懈，神色敛得滴水不漏。

“去吧。”

“是。”

二人齐齐福了一礼，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