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铺,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街口人来人往,她照旧忙活营生。
这天晌午,阿和再次寻了她来,脸色比年前有些苍白憔悴。
“今日家里看管的松了半日,陪我往城外走一走可好?”
荞兰跟店家告了片刻的假,随她悄悄往城外野地走去。田埂边刚冒出嫩草尖,解冻的河水缓缓流淌。两个人慢慢走着,大半路途都是沉默。荞兰瞧得出她心里压着事,静静等着她开口。阿和几番张嘴,末了又将话咽了回去。
道旁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荞兰俯身摘下一小枝淡白的小花,抬手轻轻别在阿和的发间。
阿和抬眼看她,脸上浮起一抹久违舒展的笑意,只是浅淡得如同春日微风,转瞬便敛了回去。
良久,她才疲惫地低声说道:“往后,我怕是再也不能进城来了。你就在此地好好过日子,自己保重。”
荞兰停下脚步:“发生了是何事,不妨说给我听听?”
阿和只是轻轻摇头,不再多言,转身独自踏上前路。
荞兰立在田埂上,静静望着阿和的背影一点点走远。风卷着野草掠过脚边,她只是站着,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沉在心底,说不出缘由。
时序缓缓挪到春日,街边已有农人挑着春笋沿街叫卖。午后时分,铺子里客人寥寥。先来了两个外乡赶墟的汉子,点了两碗热汤面,二人靠着桌沿闲谈。
“前些时日进城,听一布庄伙计闲谈,宫里有位韶嫔娘娘近来圣眷正浓,各样珍宝赏赐流水一般送进宫。”
“恩宠来得猛,祸事也来得快。听说伺候她的一个宫女失了礼数,直接发落到辛者库做苦活去了。”
“深宫之中的起落,哪里是咱们凡人能掂量的。”
两人低头说笑几句,见身旁来了人,立刻停下议论。荞兰擦着桌案,湿布一下下拂过木纹。辛者库三个字落在耳中,叫她心底生出一阵寒凉。荣华也好,卑贱也罢,身在这世道里,人命原是这般轻飘,由不得自己做主。这份感触沉沉压在心间,面上却瞧不出分毫异样,她依旧低头收拾碗筷,将这番闲话暂且搁在了一旁。
不多时,又进来两个粗布短衫的汉子,肩上搭着汗巾,拣了靠里的角落坐下,扬声要了两碗汤面。
荞兰低头刷洗方才用过的碗碟,水声哗哗,起初并未留意他们的言语。
面端上桌,二人先说了几句进城置办东西开销大的闲话。过了一阵,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
“村里最近不太平,出了一桩事。”
另一个扒着面条,漫不经心抬眼:“什么事?”
“还不是逼婚那一家,先前那姑娘偷偷来过一趟城里,过后便没了音讯。”
那人放下筷子,迟疑了片刻。“自小靠着兄嫂过活,哪里由得自己做主。算了,这话在外不好乱说。”
荞兰手里的湿布慢了下来,一遍遍地擦着碗沿。那些话落在耳朵里,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立在灶台边。隔了半晌,才平平淡淡地问了一句:“不知两位是谁家的姑娘?”
那人没提防铺面里的人留心这件事,顺口答道:“还能是谁,便是阿和……”
话音刚落,他忽然闭了嘴。二人飞快对视一眼,方才闲谈的散漫一扫而空。
铺子里顿时静了。
荞兰握着那块湿布,指尖收紧,再没有言语。
二人自知失言,不敢再多耽搁,匆匆吃完,丢下铜钱,低着头快步走了。
灶上的汤锅依旧咕嘟作响,白蒙蒙的热气漫开,蒙住了案上的碗碟。铺子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人站在原处,那块湿布早已被掌心攥得透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