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和也看见了她,穿过冷清的街道走过来,冷风刮得她的声音很轻。
荞兰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托店主收留,好歹有个遮风吃饭的地方。”
“安稳度日便好。”阿和朝集市望了一眼,“东西还没置办齐全,家里等着我回去,不便久站。”
“嗯,你路上当心。”
阿和浅浅颔首,转身汇入人流。
荞兰立在阶前望着背影,片刻之后,回身接着做活。
日子一天天挨过去。她日日守着铺面忙活,洒水擦桌,刷洗碗碟,事事做得妥帖。寒冬里日日碰冷水,手背生了冻疮,裂开细小的口子,沾水时隐隐发疼。女店主起初心里尚存几分戒备,时日久了,见她安分寡言,那份提防便慢慢松了。每到傍晚开饭,给她多添了一碗热粥。
“自打你来了,我这身子倒是轻快了许多。”
荞兰手上不曾停下,只微微垂了垂头,不曾答话。只偶尔抬眼望向街口却,再不曾看见那只竹篮。日子久了,每每对相逢的希冀,混在了朝夕的烟火营生里头。
年关将近,街市慢慢热闹起来,沿街皆是置办年货的乡人。面馆里活计更重,从早到晚不得空闲。这日午后难得清闲,灶火暂歇。女店主看着收拾碗筷的荞兰,随口问了一句:“你可会剪窗花?”
这话入耳,荞兰手上顿了一顿。从前在侯府的时日,她原是最擅做这些细巧活计的,裁红纸、剪纹样,每到年下总要剪上许多。片刻她才轻轻应声:“会的。”稍一沉吟,又缓缓开口,“不若这窗花的活计交给我。”
女店主一笑:“那便托付给你了。眼看就要过年了,你可有打算回去一趟?”
这话一出,荞兰身子微微一顿,还不曾答话,抬眼便看见阿和立在门口。
女店主自然也注意到了阿和,她对这姑娘有些印象,三五不时总来。
“去吧。”
“多谢店主。”
阿和走到门前,从怀里摸出油纸裹着的麦饼递过来,还带着一丝余温。
“家里蒸了干粮,我悄悄拿了一块出来。想着你整日忙活,常常顾不上吃饭。”
荞兰伸手接过麦饼,指尖触到温热的油纸。她略一思忖,抬眼看向阿和,示意她坐在一旁闲置的条凳上,自己转身进了里屋,取来剪刀和红纸。
她挨着阿和坐下,指尖捏着薄纸与剪刀,片刻工夫,便裁出一幅小巧的窗花。
阿和望着栩栩如生的游鱼,眼里含着笑意,轻声夸赞:“真好看,多谢你。”
荞兰只是微微垂眸,将剪刀搁回案上,不曾多说什么。
阿和仔细将那幅鱼纹窗花折得齐整,贴身收进袖袋。嘴角略略抬了抬,笑意浮得很浅,转瞬便散了。开店的地方人来人往,原不便久留,她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辞。
荞兰望着她走出巷口,继续把余下的红纸裁剪成窗花收进柜台抽屉。
没过几日,女店主夫妇收拾妥当,回自家住处过年去了。临走时女店主嘱咐荞兰:“灶房里还剩些杂粮,饿了你便自己做些吃食吧。”
荞兰轻轻应了一声,目送二人走远。
她锁好临街的门板,转身进到灶房。取了杂粮细细淘洗,添水慢熬。锅里咕嘟作响,是这空荡铺子里仅有的一点动静。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巷间渐渐响起爆竹的声响,断断续续,忽远忽近。荞兰端着粗瓷碗坐在灯下,粥气氤氲漫上来,模糊了眉眼。
残寒慢慢褪去,风里一日日添了暖意。待到檐角的冰化尽,巷口的老树枝条抽出嫩黄的芽,便是入了春。回暖之时,双手患处反倒泛起一阵阵细微的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