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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楼塌雪（第3页）

她半边肩膀不敢用力，只能蜷缩在雪窝阴影里，僵硬地侧过手腕，将麻绳抵在碎石边缘。

手臂虚软无力，割磨的动作极慢，一下、又一下。

碎石打滑、指尖发抖、伤口拉扯，每动一下，肩头就撕裂般剧痛，冷汗层层浸透里衣。麻绳一点点磨出毛边，磨得她腕间皮肉发红发痛，许久，才听得极轻的一声崩断。

束缚脱落的瞬间，她没有半点松懈。

她用完好的半边身子撑雪，费力弓起脊背起身。双腿发软打颤，刚撑起半分，身子便狠狠一晃，险些再次栽倒。

风雪拍在脸上，冷得刺骨。她不敢回头，不敢看身后血泊与尸身，死死敛住所有情绪，佝偻着肩护住伤口，压低身形，跌跌撞撞往密林深处挪。

枯枝纵横，刮过脸颊、划破脖颈，细碎的刺痛连绵不断，她全然顾不上。

每一步都虚浮摇晃，脚步沉重、气息发喘，失血的眩晕反复裹住她，好几次眼前漆黑一片，只能凭着最后一口气咬牙往前挪。

身后的厮杀、哭喊、兵刃之声，一点点被林木隔得遥远、模糊。

风雪独留她一人。

不知拖行了多久，浑身力气彻底被抽干，她再也撑不住，踉跄跌坐在一处僻静山窝。

视线涣散间，她看见不远处那团黑乎乎的轮廓——一具早已冻僵的流民尸首，衣衫破烂、躯体佝偻，狼狈不堪，与此刻的她别无两样。

四下终于静了。

只剩落雪簌簌，轻扫枯枝。

荞兰坐在雪地里，望着那具无人收殓的尸身，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

她抬手，极轻地抚过肩头不断渗血的创口，指尖触到黏腻温热的血，又瞬间被落雪冻得冰凉。

沉默良久，她俯身。

动作极缓、极沉，带着脱力后的笨拙。她小心褪下自己那件染血的罪奴青衣，轻轻覆在流民尸身上，又将对方身上灰扑扑的破袄换下，紧紧裹在自己身上。

漫天落雪悠悠飘落，一层一层盖去血迹，抹平破绽，掩去方才荒岭间的一场屠戮。

不多时，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收尾搜山的官兵。

“这边还有一个。”

“穿着侯府奴婢的衣裳，冻硬了，死透了。”

“埋了快走，速速收尾，不许留下半点痕迹。”

雪土草草覆住躯体，脚步声渐行渐远，彻底消散在风雪之中。

荞兰靠着枯树，缩在密林最深的阴影里，长久一动不动。

她静静望着那一小堆新雪。

许久，寒风掠过，睫毛轻轻一颤，她缓缓闭了眼。

林间风雪不息。

再睁眼时，她只是望着漫天飘落的白雪，没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