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朱楼塌雪（第2页）

“永宁侯府罪奴叛逃，不必押送，就地处决。”

话音落下的刹那，血色轰然撞碎白雪。

方才还厉声催行的兵卒，转瞬提刀冲入人群。凄厉的哭喊骤然炸开在荒岭之间。

“官爷饶命！我们不曾叛逃！”

“我们只是等候发卖的奴婢！”

“官爷饶命啊！”

尖叫、哀号、刀刃划破布料的声响混在风雪里。女人们在冰滑的积雪里冲撞奔逃，麻绳捆着的双手无力抵挡。有人跌坐在雪地里放声哭嚎，有人踉跄着奔逃，没跑出几步便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重重栽落。温热的血渗进白雪，晕开一片片暗沉的红。

一柄寒刀劈开风雪，直直朝着春桃的面门劈落。春桃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瞳孔骤然撑大。极致的恐慌吞没了她。

方才还紧抓着荞兰衣袖的手猛地变了力道，她狠狠攥住荞兰的胳膊，拼尽全力将人狠狠往前一送。

荞兰被拽得踉跄上前，刀锋先一步扫过她的肩头，布衣应声撕裂，滚烫的血涌出来，混着碎雪黏在肌肤上。

她惊惶地望向春桃，下意识撑着积雪想要爬走，掌心按在冰雪之上，刺骨的寒意扎进皮肉。

兵卒一击落空，手腕翻转，第二记刀锋再度朝前劈下，寒光同时罩住两个人。

“我不想死…”

春桃咬着唇，泪水大滴大滴顺着面颊掉落。

可这一回荞兰没有任由她摆布，借着被拖拽的力道猛地侧身拧转，挣开了她的牵制。

春桃失了借力，僵在原地来不及躲闪。雪亮的刀刃毫无阻拦地贯入她的胸腹。

“饶了…”

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炸开在风雪里。春桃双目圆睁，重重栽倒在积雪之中，再无声息。

荞兰重重跌坐进厚雪之中，半边身子陷进刺骨的寒凉。

那一瞬间，她听不见厮杀，感觉不到寒冷。

巨大的空白轰然砸落，人彻底僵在原地。眼底死寂一片，她缓缓合上眼，长长的睫毛落了一层细碎白雪。

身后的屠戮仍在继续。官兵的怒喝、女子的惨哭、刀刃入肉的闷响层层叠叠卷来，风雪灌满四野。血腥味、雪的冷意死死压在鼻腔里，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像被隔绝在一片死寂的壳子里。

肩头的伤起初是麻的，像冻透了的木头，全无知觉。

不过数息，迟来的剧痛猛地撕开皮肉。

融雪一遍遍淌进敞开的创口，冰寒与灼痛交替钻骨，疼得她脊背一阵阵发紧，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大量失血让她脑袋发空，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好几次视线彻底糊成一片惨白。

她想动，四肢却沉得像灌了铅。

周遭人声嘈杂、惨叫不断，每一声都在提醒她——这里是屠场，再僵着，下一个死的就是她。

求生的本能狠狠拽回她涣散的神志。

荞兰咬紧下唇，逼自己清醒，指尖胡乱在积雪里摸索，指尖冻得发僵，触感迟钝，几次抓空，才勉强碰到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