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没有急着起身,像是故意给她留出反应的时间。然后他伸手,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臂。
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他将她扶起,微微凑近,在她耳边用日语低语了一句,一字一顿:“風邪をひかないよう、ご注意ください。(请小心,别着凉了。)”
她只觉寒意彻骨。
恰在此时,熟悉的“吱——呀——”声响起——
芸香正从通往底层厨舱的窄门出来,原来是芸香去下舱厨房时开的这道门响!
芸香端着一盘水果,向觉明法师行了个简单的见面礼后,竟当着觉明法师的面,将水果刀递给了空柚说:“小娘子,我只找到这一把,我先让后厨把水果切好了,这样刀也洗干净了。您留着夜晚防身准没问题!”
空柚听到防身二字故意干咳几声掩饰尴尬。但傻丫鬟还是把话清楚的说完了。
“防身?”觉明法师的异国口音适时响起,“陈小娘子在惧惮什么?”
空柚眼波一转,学着他那怪异腔调应道:“防、防蚊虫,水边蚊虫最是恼人。”说罢不自在地拢了拢鬓发,转身欲逃。
偏巧芸颂领着两名护卫赶到:“小娘子,护卫请来了。他们值子时更,丑时再换班,定会警醒当值!”
空柚僵硬地回首,正对上觉明法师似笑非笑的注视。
只得继续装傻,硬着头皮比划道:“站这门口,安全你我她们……”手指胡乱点了点周遭四人,随即逃也似地闪回房中。
舱门合拢的刹那,她扑在锦被上,双拳捶打着床褥,身子扭作一团。
——在敌方眼前布防,这跟当着猫的面布置捕鼠笼有何分别!
“小娘子这是怎么了?”芸香和芸颂关好门,快步走到床榻边。
“你们两个真是笨死了!”空柚把头埋在锦枕里,声音闷闷的。“怎可轻信他人?我防的就是那个臭和尚!”
芸香不解:“觉明法师?我看他待人挺和善的呀。”
芸颂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下午我们在底层货舱找熏衣的竹笼时,那地方狭窄得很,还是觉明法师帮忙取下来的,后来还帮我们安装好了。”
空柚猛地抬起头,转过脸问:“他怎么会去底舱?船仆呢?”
“是有个船仆带路,就是方才送晚膳的那个。”芸香忙解释,“我们下去时,正巧觉明法师也在取他的经箱。我们的箱笼多,找起来费劲,他的位置靠里,就顺手帮我们找了。”
空柚若有所思:“这么说,他还翻过我们的行李了?”
“没有没有!”芸香连连摆手,“只开了三个箱子而已。我知道竹笼大概在哪口箱子里,其他的都没动。至于贵重物品……”她压低声音,指了指空柚床榻下方,“都藏在床下的箱笼里了。”
芸颂睁大眼睛,轻声问道:“他下午不是还给小娘子送了袈裟御寒吗?小娘子怎的突然怀疑起他来了?”
空柚摇摇头,嘟囔道:“这人有些古怪,还是小心为上。从今往后,你俩但凡见到他的行踪,都要一一报与我知晓。”
这一夜,空柚特意安排了芸颂守夜。
芸颂确实比芸香机灵些,空柚待下人也宽厚,特意让她在舱房一角的矮榻上歇着,只嘱咐她警醒些便是了。
芸香则早早去隔壁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