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回案前正要盛汤,忽听得"吱——呀——"一声轻响,分明是对面房门开启的声音。
她屏息凝神,半晌却未闻叩门声,也未听见任何脚步声。
此时芸香芸颂都不在身边,她心中愈发不安。
褪去鞋履,她蹑手蹑脚地挪到门前,试图从门缝窥探外间情形。
可这船舱做工甚是考究,竟是密不透风。
“这两个丫鬟怎么去了这么久。。。"她又是焦急又是懊恼,犹豫片刻,终是轻轻推开一道门缝,半跪在地向外窥看。
只见对面房门大开,廊间空无一人。
她又向外探了探身子,猫着腰确认觉明法师确实不在房中。
"——在找我吗?"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船舱尾部传来,正是觉明法师。
官船尾部建有一座低矮的”舵楼",其下与上层舱室末端墙壁相接之处,形成一个被巨大舵体与高耸船尾共同遮蔽的三角阴影区。
这里远离甲板中段的主要通道,光线被高大的尾舵与延伸的船檐所阻,即便在白日也显得幽暗难明。
此刻暮色渐沉,最后一抹天光从船尾后方映来,将河面照得波光粼粼,反倒衬得这个角落愈发深邃难测。
觉明法师便静默地斜倚在那片阴影里,身下是一个固定的系缆桩。
墨色袈裟几乎将他与暗影融为一体,只见他指间不紧不慢地拈着几颗干果,动作轻缓得近乎无声。
若不特意走近舵楼边缘细看,绝不会察觉此处竟藏着一个人。
觉明起身从舵楼的阴影里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墨色袈裟在暮色中几乎与船身的暗影融为一体。
空柚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加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怕他——他只是一个僧人,一个带着异国口音、偶尔会说几句日语的僧人。但她就是怕。
“方才开门急,莫不是将耳珰上的珍珠甩落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她俯下身,在地板上摸索,在找一颗并不存在的珠子。
觉明没有急着走近。他在几步之外停了一下,像在看她表演。
然后他迈开步子,步伐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落在甲板上的每一步都像落在她绷紧的神经上。
空柚目光落在他逼近的脚步上——她看清了,他的步子不是快,而是稳;不是轻,而是收着力。
似是故意挑衅一般,快走近时步履轻得如同鬼魅,故意让她发现他可以走的没有声音。
他走到她面前时,忽然矮下身。
像那日甲板上一样,半跪于地,仰起脸,平视着她的眼睛。
暮色落在他脸上,那些被僧袍裹住的棱角在暗光中格外分明。
“再着急,也要穿鞋。”
这一次,他说话的声音不同了——没有那些刻意放缓的尾音,没有模仿异国腔调的痕迹。
他说的是一口清正的官话,咬字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