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像江清渝那样从容漫步,而是迈着惯有的、精准而迅捷的步伐走上台。那是一种属于理科生的节奏感,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丈量好的。
他站到话筒前,没有看稿,甚至没有看台下。他的目光落在刚才江清渝站立过的那块地板砖上,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尊敬的老师,同学们:
大家好。
刚才,江清渝同学提到了《赤壁赋》,提到了‘归途’与‘同归’。”他开口,声音是不同于江清渝的清冽,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作为理科生,我习惯用逻辑去验证一切。包括她提出的这个命题。”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紧张的气氛被冲淡了些许。
“江清渝同学说,理科求‘极值’,文科寻‘根系’。我认为,这二者在数学本质上,是同源的。”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投向文科方阵里那个低头整理衣角的身影。
“无论是求解函数的极值,还是追溯文明的根系,本质上都是在多维度的空间中,寻找那个唯一的、确定的最优解。只不过,我使用的变量是数字和公式,她使用的变量是文字和情感。工具不同,路径不同,但我们对‘确定性’的追求是一致的。”
他的语速平稳,像是在推导一条定理。
“刚才她说,‘物与我皆无尽也’。从热力学的角度看,能量守恒,物质不灭,确是无尽。但从熵增定律来看,万物终将走向无序。而学习,无论是文是理,都是在对抗这种无序,试图在混沌中建立秩序。”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重新聚焦在话筒上,声音低沉了几分,却更加清晰:
“因此,我同意她的观点。我们殊途,必将同归。因为无论是京北的未名湖,还是H市的钱塘江,最终都将汇入真理的海洋。我祝愿她在文字的世界里,找到那个能安放灵魂的‘极大值’;也祝愿我自己,在公式的迷宫里,计算出那个支撑起世界的‘平衡点’。”
“最后,”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向文科方阵,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极短,却足以让所有人察觉,“感谢刚才那位同学,用文科生的浪漫,为我们定义了今天这场誓师的‘边界条件’。现在,轮到我们理科生,用理性的力量,去求解属于我们的未来了。
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比刚才更为热烈。
这不仅是因为他精彩的“理科式”回应,更因为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层潜台词——他用最理性的方式,承认了她的感性,也回应了她的挑战。
陈瑾屿走下台,回到座位。
他没有再看她。
但他知道,那个在文科方阵里的女孩,一定听懂了。
听懂了他将她的“归途”定义为“边界条件”的尊重,也听懂了他用“求解未来”来回应她“安放灵魂”的决心。
这一刻,九月的阳光正好。
他们在千人面前,用文理两种不同的语言,完成了一次最高级的对话。
从此,山高水长,他们将各自翻山越岭,去验证那个关于“同归”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