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号,天光乍破。
江清渝醒得很早。窗外的蝉鸣还没开始,空气里有种暴雨将至前的闷热。
妈妈苏青没画漫画,穿着一身清爽的浅绿色连衣裙,正在厨房里煮绿豆汤。爸爸江怀舟破天荒地没看书,坐在餐桌旁,把准考证、2B铅笔、橡皮一一摆好,像在布置一场小型展览。
“渝渝,来,吃个状元糕。”妈妈端着盘子走过来,脸上带着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妈,那是迷信。”江清渝笑了,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甜糯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安抚了她胸腔里那点躁动。
“迷信也得信。”爸爸推了推眼镜,把准考证塞进透明文件袋,“心诚则灵。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你平时的积累。记住,考场上,你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与古人的对话,也是与未来的签约。”
考场设在江月一中的敬学楼。
走进校门时,人流如织。家长们站在警戒线外,殷切的目光追随着孩子的背影。
江清渝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他。
陈瑾屿。
他站在理科考场的入口处,穿着那件熟悉的白衬衫,身姿挺拔。他没带书包,只拿着一个透明的考试袋。阳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清冷的光晕。
他似乎感觉到了视线,微微侧头。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江清渝身上。
只是一眼。
没有点头,没有微笑,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
然后,他转过身,随着人流走进了理科考场。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江清渝站在原地,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稳。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准考证,上面印着“京北大学”四个字。
足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文科考场。
那个曾经让她心痛、让她犹豫、让她无数次回头的背影,终于在今天,彻底失去了牵绊她的力量。
考试进行中
语文试卷发下来时,江清渝闻到了新鲜的油墨味。
作文题目是《说纽带》。
她握着笔,看着窗外那棵巨大的梧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连接着地面与天空,连接着过去与未来。
她想到了京北的未名湖,想到了家里的绿豆汤,想到了爸爸的昆曲,想到了妈妈的漫画。
也想到了那个在西柚味的夏天里,曾经试图连接两颗心的少年。
但纽带不是捆绑。真正的纽带,是让彼此成为更好的自己,而不是相互缠绕,直至窒息。
她提笔写道:
“纽带之美,在于其韧性,亦在于其适度。它连接你我,却不束缚你我。正如文明因交流而多彩,我们因独立而强大。握住纽带的一端,是为了更好地走向远方,而非固守原地……”
文字从笔尖流淌而出,顺畅得不可思议。她仿佛不是在考试,而是在与阅卷老师进行一次关于成长的长谈。
数学考试是第二天下午。
这是文科生的噩梦,却是理科生的狂欢。
江清渝坐在考场里,看着最后一道导数大题,竟然没有以往那种头皮发麻的恐惧。
她想起陈瑾屿曾经在草稿纸上给她演算过的步骤,那些流畅的线条和符号,曾经让她头晕目眩,如今却成了她解题思路的引路灯。
她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步推导,虽然最终没能完全解出来,但她写出了关键的步骤。
走出考场时,她看到理科考场门口围满了人,陈瑾屿被几个老师围着,似乎在讨论最后一道压轴题。
他神色淡然,偶尔点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