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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五年(第2页)

他说:"我对你比他真心。"

"真心是什么?"林柚盯着他,"他至少会说要离婚,你连说都不说。"

那时候她逼他做选择。她说:"你要我,你就离婚。你不要我,就别再来找我。"他想了很久,然后说:"我离不了。家里那边……""那就别再找我了。"她说。

她跟新男友在一起了几个月。那个人确实没有离婚,确实在拖。她说"我又被骗了一次"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念别人的故事。后来她分了手,搬了家,换了一份工作。她说她想重新开始,想干干净净地活一次。那时候她真的这么想。

然后陈屿森又来找她了。2023年10月,他发了一条消息:"你还好吗。"她没有回。他又发:"我路过东州,想见你。"她还是没回。第三天他发了一张照片——他们第一次吃饭的那家川菜馆,店面已经拆了,只剩下一片空地。附了一行字:"这儿没了。"

她看着那张照片哭了。她后来跟我说,她也不知道哭什么,那家店她只去过一次,辣得她喝了一壶酸梅汤,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可她就是哭了。哭完她回了一句:"你在哪儿。"

他来了。他说,“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

之后的日子连得更紧了。她去看了他帮她参考买下的那套房子。她说她想住进去,可一个人带孩子住那么大的房子有点怕。他说"我经常过来陪你"。他真的经常来,帮她盯装修进度,陪她选家具、买窗帘,周末带她和孩子去周边玩。她女儿管他叫"陈叔叔",他蹲下来给那小丫头系鞋带,动作笨拙得像当年第一次杀鲈鱼的样子。系完了站起来说"好了",小丫头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他对我和孩子越来越好。"林柚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可那种光底下有一层阴影,像河面上映着的灯,亮归亮,底下是暗的。"我有时候觉得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或者我是不是给他洗脑了。他以前从来不这样,以前都是我主动找他、我粘他、我催他。今年反过来,他主动找我,他粘我,他不让我找别人。我跟我男朋友说分手那天,他高兴得像个小孩,说你总算看清他了。可他忘了,他自己的身份跟那个男的没什么区别。"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我。"但他确实越来越喜欢我。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那种我欠你的,现在是我想对你好。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有时候我分不清他是因为愧疚,因为习惯,还是因为我这个人本身。"

那天晚上回去以后我收到了陈屿森的微信,很长一条。他说:"林柚跟你说了什么?"我没回。他又发:"你能不能别跟她见面?"我回了一条:"你怕什么?"他说:"我怕她把事情说歪了。"我说:"哪件事歪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是真心喜欢她。她结婚了我还喜欢她。她跟别人在一起我也还是喜欢她。我试过不联系她,试了很多次,最长的一次大概有两三个月,可我总是会想起她。想起她的日子比不想的日子多。我不是被她洗脑了,我自己反复确认过,我就是喜欢她。哪怕她嫁过人、生过孩子、有过别的男朋友——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就是喜欢她这个人。"

"那你怎么看她?"我问。

"我想对她好。"他说,"我想为她做点事。之前她结婚那几年我没有名分,看着她过得不幸福我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她离了,她自由了,我想弥补她。"

"我呢?"

"你很好。你特别好。你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你什么都能自己扛,你不需要我操心。我知道这样说很混蛋,但——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应该,跟她在一起我觉得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越懂事、越能干,我就越觉得自己没用。她越不会、越需要我,我就越觉得自己被需要。"

"所以你跟她在一起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是我的问题。"他说,"全是我的问题。你没有任何问题。是我性格里有什么毛病,我放不下她,又做不了决定。她结过婚、离过婚、谈过别人,这些事放在别的男人身上早就不理了,可我还是想她。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我说:"你没疯。你只是贪心。你贪她给你的那种感觉——被需要、被依赖、被崇拜。贪完了又舍不得我这边的安稳和熟悉。你问过自己吗,如果她变成了我这样——能干、懂事、什么都会自己解决——你还会喜欢她吗?"

他很久没回。后来他说:"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月亮。南溪镇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在阳台上那些花上,花瓣的边缘镀了一层银边。我在想林柚坐在我对面说"他是处女的时候要了我的"时那种语气——没有怨,也没有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她是被他推着走的。被他推去结婚、被他推去离婚、被他推着跟新男友分手,每一步都是他在"建议"、他在"安排"、他在"为了你好"。他让她结婚的时候说"你该过正常生活",他让她离婚的时候说"你过得不幸福不要再忍了",他让她分手的时候说"那个人骗你"——每一句都听起来头头是道,每一句都像"为了你好"。可哪一句是为了她好?还是为了他自己好——把她放在一个他够得到的位置上,不远不近,不离开也不属于别人。

我忽然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我就当你是只鸟,它会飞回来,但它偶尔也要出去飞一飞"。他对林柚的态度是不是也是如此——放她出去,看她飞一圈,再飞回来。他推她去结婚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已经笃定了——她会回来的。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他帮她选的丈夫、他劝她离的婚、他拦她找的男朋友——林柚的五年,每一步都有他在后面推。她以为自己做了选择,其实她只是在执行他的决定。就像他对我说的那些话——"我没得选"、"是你们逼我的"、"我控制不住"——每一句都在把选择权推给别人。可他的每一个行动都在替别人做选择。他替林柚选了丈夫,替自己选了情人,替我们三个人选了这条路。

他这个人永远站在"被动"的位置上做"主动"的事。永远穿着"我没办法"的外衣做"我全都要"的决定。永远在对所有人说"对不起"的同时对所有人做着残忍的事。

阳台上的风有点凉了。我站起来回了屋,女儿在卧室里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踢到了脚底下。我给她重新盖上,她在梦里嘟囔了一声"妈妈",翻了个身,把我的手抱住了。小小的手掌攥着我一根手指,暖的。我坐在她床边没有抽手,就那么让她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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