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笃定一件事:昔日那般不顾一切护她、为她破例的人,醒了。
只要那人还在,只要那份偏私还在,她就还有生路。
于是她连夜执笔,写下这封耗尽心思的示弱手札,字字泣泪、句句卑微,藏尽绝境自救的算计,不露半分贪婪与强求。
纸上墨色清淡,字迹纤弱颤抖,是受尽苦难、无人怜惜的可怜模样。
清晏世子安鉴:
一别日久,独坐寒院,日日风凉,夜夜难寐。
昔日围场惊变,凶兽肆行,世子受伤昏睡,想起曾经受人世子相护,彼时温情,我分毫未敢忘。
如今世事翻覆,万般罪责加身,朝野非议万千,无人信我本心,无人为我辩白。
我从不怨世事无常,亦不怨世子取舍,只叹自身命薄。
幽禁别院以来,风寒侵骨,旧疾沉疴日日反复,躯体孱弱难支。
我不敢奢求昭雪旧案,不敢妄想脱身囚笼,更不敢逼你为难、惹人非议。
唯念旧日薄情,冒昧提笔,只求世子垂怜,赐一剂温养汤药,护我残躯苟活。
纸短情怯,不敢多言,静待世子安好。
玉瑶谨上。
通篇没有一字求情脱罪,没有一字逼迫帮扶。
皆是卑微安分、惹人怜惜。
却字字精准,掐住了最致命的记忆节点——世子沈清宴对自己的守护。
那不是沈清晏的记忆。
也不是现在朝妩的记忆。
是最初的,旧朝妩的,抹不去的记忆。
是旧妩抹不去的记忆。
是朝妩当年被倾心咒桎梏、寄宿此躯时,最深刻、最偏执、最根深蒂固的执念烙印。
玉瑶无心探秘真相,却凭着求生本能,一击即中,精准引燃了沉眠在血肉肌理中的旧心魔。
藏在肌理经脉里的神魂烙印,被这行熟悉的字句、这段尘封的过往瞬间唤醒。
那是旧朝妩被咒术操控的身不由己,是不顾一切的维护,是偏执到底的偏袒,是刻入血肉、无法磨灭的旧痕。
于是躯体先于本心做出反应。
指尖收紧、指节泛白,心口酸涩发闷,眼底泛起湿意,一副动容怜惜的模样,尽数落入外人眼底,也尽数落入折返归来的萧景宸眼中。
九重天观星台,云海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