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吐息,试图平复震荡的神魂,可就在她放松探查躯体的刹那。
一股陌生、沉滞、蛰伏已久的力量,轰然浮现于肌理经脉之间。
怎么可能?
从始至终,沈清晏在边境战场气血崩竭、阳寿断绝,原生魂魄早已飞散湮灭,这具躯体本就是一具无魂空壳。
彼时她下凡历劫,择此枯壳寄宿,借凡人皮囊渡仙途情劫。
而血肉肌理最是记痕。
这数月里,她在此躯壳中经历的每一场偏执、每一次心动、每一回被倾心咒操控的身不由己,尽数被肉身寸寸刻录、封存沉淀。
凝成了独属于这具凡躯的——神魂烙印。
它无灵智、无自我、不会夺舍,更不会开口言语。只是静静封存着她曾经在此经历的一切。
它只是一具肉身留存的、属于“旧朝妩”的全部执念与情绪本能。
先前她神魂离体、化狐游走,烙印随之沉眠死寂。
而今她带着与萧景宸的三条枷锁约定,强势归体、重临此身。
朝妩闭着眼,指尖轻轻按压心口,感受着躯壳里那股沉寂的力量。
这是她自己留下的痕迹。
一瞬间,清醒守约的新我,与被咒捆绑、偏执盲从的旧我,被死死锁在同一片皮囊之下。
朝妩心头微冷。
原来她最大的囚笼,从来不是萧景宸,而是——她自己曾经留下的痕迹。
是困在这副凡人躯壳里,过去的自己。
九重天阙,观星台云海翻涌。
云策与玄衍垂眸俯瞰凡尘命镜,将行宫之中骤然浮现的神魂对冲尽收眼底。
玄衍指尖微凝,眸含浅叹。
“归体渡劫,本是破局,谁知旧痕沉躯、心魔自留。她往后渡的哪里是红尘劫,分明是与昔日的自己不死不休的拉扯。”
云策眸光深沉,看透因果闭环。
“肉身留痕,因果不销。她借躯渡劫、承咒执念,今日便要亲手自食恶果。这烙印不除,她永远无法真正脱身。”
仙者旁观,字字诛心。
行宫之内,风波暗生。
朝妩尚且还在试着磨合躯体、压制翻涌的旧绪,殿外侍女已然轻步入内,呈上一封素色手札。
“世子,城郊别院递来的私信,玉瑶姑娘亲笔。”
信纸轻薄,落笔柔弱。
可在这一刻,落在朝妩眼中,无异于引火焚心。
沈清晏空壳凡躯本无波澜,接过信纸、目光扫过字句的瞬间。
沉寂的神魂烙印,被瞬间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