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看见眼前的光影,能听见殿外的风声,疏离了几日,她甚至感知到了沈清晏心底的迷茫困惑,自己竟然无法随心所欲掌控这具身体。
是沈清晏?他的情绪?
怎么会?
这具凡躯有着记忆,是九重天的朝妩,下凡历劫的朝妩的记忆。
她在与重新归体受人协迫的朝妩,对抗?
对抗?
沈清晏是主意识,执掌言行举止、眉眼情绪。
而她,是藏在深海之下的暗潮,是这具躯体里不可外露的秘密。
这种感觉极其别扭,如同困在旁人的皮囊牢笼中,看得见天地,却受缚于人,一举一动皆不由己。
更让朝妩心底发紧的是——她隐约感知到,一道熟悉的、极具压迫感的人皇气息,正步步逼近行宫。
萧景宸来了。
朝妩的心瞬间悬至嗓子眼。
她太清楚此人的腹黑与偏执,更清楚他如今勘破了所有真相。
昨夜他放她归体,签下三条枷锁约定,今日登门,绝不是单纯探望臣子那般简单。
他是来试探,是来对峙,是来当着沈清晏的面,撕开这层虚伪皮囊,逼她现身。
殿外脚步声渐近,沉稳规整,带着皇家储君独有的威仪,一步步踏碎殿内的宁静。
侍从恭敬的通传声响起:“三皇子殿下驾到——”
沈清晏闻声,立刻敛去眼底茫然,勉强撑着身子,想要起身行礼。
下一瞬,玄色衣袍的身影已然踏入殿中。
萧景宸身姿挺拔,眉目清贵,晨光落在他精致冷冽的侧颜,衬得他神色温润平和,看着便是一副体恤臣下的温和模样。
他抬手轻压,声音温和有度:“大病初愈,无需多礼,好好躺着便是。”
看似寻常关怀,可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自踏入殿内起,便一瞬不瞬牢牢锁着床榻上的少年。
目光穿透温润皮囊,直直落在识海深处,精准锁定那道潜藏的狐魂。
沈清晏被他看得微微不自在,下意识垂眸,轻声道谢:“多谢殿下挂念。”
他举止得体、言语谦和,是完完全全的沈清晏。
可萧景宸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淡下去。
他要的从不是这具躯体的客套温良。
他要的,是藏在里面、不敢露头、刻意躲藏的那只小狐狸。
萧景宸缓步走近床榻,周身威压淡淡铺开,不针对凡人,却精准碾压着识海中的仙魂。
他坐在榻边的梨花木椅上,姿态闲适,语气寻常,像是随口闲谈,字字却暗藏刀锋,句句直指隐秘:
“世子昏睡多日,如今苏醒,可曾觉得……自身有何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