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苏醒的喜讯,一夜之间传遍整座皇城。
连日来压在众人心头的阴霾尽数散去,南潘王府上下奔走相贺。
宫中内侍、值守侍卫无一不叹,南潘世子福泽深厚,从必死之局中硬生生捡回一条性命。
唯有东宫,沉寂如旧。
天光微亮,晨雾漫过宫墙,萧景宸端坐大御案之前,指尖摩挲着一枚雪白狐毛。
那是昨夜朝妩仓皇出逃时,慌乱间落在寝榻之上的一缕软毛,细软温热,还残留着一丝独属于朝妩的气息。
他垂眸凝视,眼底情绪浓得化不开。
昨夜她归体的每一寸动静、每一丝神魂波动,他皆凭借人皇感知尽数捕捉。
他清楚知晓,那具凡人皮囊活了过来,可皮囊之下,藏着一副千年狐魂。
世人皆贺沈清晏死里逃生,唯独他知晓,活下来的从来不是沈清晏。
更荒唐的是,他期盼了无数日夜、暗自牵挂、无端吃醋的人,终于好好活着,却从此寄居在旁人眉眼之间。
暗卫垂首立在殿中,低声回禀:“殿下,行宫那边,世子晨起已能自行睁眼视物,脉象平稳,医官言世子恢复极好,只需静养数日,便可如常起居。”
萧景宸缓缓抬眼,听不出喜怒:“备驾,去行宫。”
暗卫微怔,随即应声退下。
朝野皆知储君性情清冷,素来疏离宗室藩王,往日对南潘王府亦是礼数周全、从无亲近。
可自沈清晏昏迷以来,储君数次过问、频频挂念。
如今人刚苏醒,便即刻登门探望,任谁看了,都只会当储君心怀仁善、体恤藩臣。
无人知晓,这一趟登门,从来不是为了沈清晏。
行宫暖殿,晨光穿窗而入,落在床榻素色帷幔之上,驱散了连日萦绕的药气。
沈清晏半靠在软枕之上,身着宽松的素色寝衣,面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
眉眼温润,气质清和,一如往日那般干净通透。
只是他眉宇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
大梦初醒,脑海纷乱不休。
他记得自己久病昏睡、人事不知,可潜意识里,却堆叠着无数奇怪的记忆碎片。
有九天云海翻涌、长风掠耳的辽阔,有雷霆劈骨、痛彻神魂的凛冽,有雪白狐影跃过山川,有深宫长夜、温柔相拥的暖意,还有一段执拗偏执、身不由己的惦念,死死缠在心间,挥之不去。
尤其想起“玉瑶”二字,心口便会莫名发紧,生出一股极致的维护与偏袒。
沈清晏微微蹙眉,抬手按住眉心。
这些缥缈离奇的梦境,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
无人能答他的疑惑。
因为答案,正沉在他的识海深处,静默蛰伏。
朝妩此刻清醒至极。